第78章
话音未落,他便起身离席,留下安妮一脸错愕地愣在原处。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露台,冷风一吹,身上的烦躁散了几分。
他靠在栏杆上,下意识往方才阿伶站的地方看去,却看到一片空荡。
“唉呀,我们闺阁里的季少终于肯出来见人啦。”贺子杰声音戏谑,举着酒杯晃悠过来,他上下打量了季柏泓一眼,啧啧称奇,“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啦嘛,季家竟然带你来这种宴会。”
季柏泓没理他,伸手直接从贺子杰刚掏出来的烟盒里抽了一支。
贺子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喂,你搞错没?你不是话这东西伤肺又伤身,碰都不碰咩?遇上什么事啦,同我讲讲看,哥给你指点下迷津啊。”
季柏泓未说话,又伸手去掏他口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他低头点燃,吸了一口。
烟雾中,他嗓音有些哑,“无事,解决了个麻烦,我舒服着呢。”
“嘴硬。”贺子杰也给自己点了一根,吐出个烟圈,眼神往大厅里瞟,“我方才看见那位姜小姐了,把我们家当红小生迷得七荤八素,孔雀开屏似的在那里吹水。”
季柏泓手指夹着烟,低声嗯了声,又吸了一口。
贺子杰眼神逡巡,再次瞧见阿伶,正准备指给季柏泓看,却发现他的视线已经落在那一处。
厅内,阿伶挽着星仔,正被那位相熟的船东引着,往恒泰行姜家的席位走去。
姜家今次来的是老爷子姜东升,夫人何婉萍,还有大儿子姜敬豪及儿媳钱湘。
那船东与姜家有些航运上的生意往来,同姜东升也算熟稔,几句寒暄过后,他笑着把阿伶推到前面,“姜生,你们姜姓真是出人才啊,你看下,这位是伶俐企划同建材的老板,与你同姓,也姓姜,叫......”
船东一时卡了壳,忘记名字。
阿伶神色自若,微微欠身,笑容得体,“姜生、姜太,你们好,我叫姜若伶。”
前一刻还满面红光、笑容可掬的姜东升,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哐当”一声,一旁的何婉萍手里的高脚杯没拿稳,直接滑落在地,摔得粉碎,一时吸引了周围宾客的侧目。
姜若伶!
这个名字对姜东升来说,简直无比熟悉,是他亲自给阿豪女儿所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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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季柏泓:我真的一点都不在意......(牙咬碎)真的......
第71章
可那个孩子, 连同她父母,已经在十几年前失踪,早就该......早就该......
姜东升血气直冲天灵盖, 心脏也开始狂跳, 他顾不得什么豪门体面, 颤抖着伸出手, 钳住阿伶,“你......你多大年纪?!”
阿伶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 神色倒是淡定,她咩大风大浪未见过,平静报出, “十七周岁。”
“十七岁!”
姜东升闻言扯下何婉萍想要拉住他的手, 又上前一步,眼睛里满是震惊同喜悦的复杂情绪, 他死死盯着阿伶的脸, 越看越像,越看越觉得就是当年那个被他抱在怀里的孙女!
“若伶!是你吗?真的是若伶!”东升的声音都在抖,“你阿爸阿妈呐?他们在哪?我们找了你们一家那么久......你们为什么都不出现?!为什么?!”
周围众人陷入静默,姜敬华脸色煞白, 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立在原地,他怔然看着阿伶,内心比他姜东升还要翻江倒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当年的杀手领赏金时, 明明话一家三口都解决干净了!怎么可能会活着?
一定是巧合!对, 一定是名字巧合!或者是有人故意假冒的!
钱湘去拽姜敬华的袖口,提示他不要失态,如果她此时碰到的是他的手,就会发觉, 姜敬华的手异常冰凉。
阿伶擅长捕捉重点,立马就明白过来,或许对面这帮姜家人,怕是真同自己有些渊源。
她记得原身的亲生父母叫姜敬豪同潘骄凤,一九六九年时,在猪笼城寨遭人谋杀的。
豪门里头的血案,归根结底就两类:要么是族内部为争权;要么是外头对头为夺利。
阿伶打量着面前的姜东升同何婉萍,心里有了计较,化被动为主动。
“姜生,容我确定件事,你当年失踪的仔同儿媳,可是叫姜敬豪、潘骄凤?”
姜东升浑浊地老眼瞬间泛红,他重重点头,“对!你就是我的亲生孙女啊!”
反观何婉萍,无半点骨肉重逢的欢喜,她眼珠子乱转,拼命想压住心里的慌,双手在身前紧紧交握,指节都捏得缺血。
阿伶将这二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彻底有了数,想来,原身父母的死,长房脱不了干系啊。
依照香江律法,各房所出的子女均可继承家族资产。
她转动着手中酒杯,忽而勾唇一笑,上前一步,握住了姜东升的手,眼眶微红,情真意切喊了声:“阿公!”
姜东升闻言攥住阿伶的手,“好......回来就好。”
何婉萍却被烫到似的,不自然后退半步,扯了扯嘴角,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嗓子一出,宴会厅里头的动静可就大了,季家那头也惊动了,季耆宇领着人往这边来,周围看热闹的圈子越围越拢。
哪怕是豪门富商也免不了俗,同街坊一样,也中意瞧热闹。
露台边上,季柏泓同贺子杰离得远,但视野开阔,阿伶那声阿公刚出口,季柏泓嘴角就浮起一抹浅笑,低声道了句:“狐狸转世。”
这女仔,肯定又在盘算乜嘢鬼主意。
贺子杰正瞧得起劲,没听清好友的话,偏过头问:“你讲咩啊?”
季柏泓没搭理他,大步流星地往热闹堆里走,贺子杰哎了一声,赶紧掐灭烟头,跟了上去。
姜敬华这时终于回过神,一下插到二人中间,硬邦邦开口:“爸,你清醒点,细佬一家......”话到嘴边,他瞥见阿伶平静地神情,后半截话又咽回去,转而压低声音凑近姜东升,“这个女仔未必是若伶,细佬一家其实已经......已经走咗啦。”
“走咗?”姜东升猛地一震,声音陡然拔高,又盯向阿伶,“你听谁讲得?!这分明就是我孙女!侄女似姑,你看下她同敬仪有几似!”
姜敬华脸色阴沉,还想再开口,季耆宇拄着拐杖,踱到人群最前头,他目光扫过姜家众人,最后定在阿伶身上,沉声道:“姜家认亲,本是大喜,但宝良局拍卖在即,东升,要顾住场合。”
季耆宇这话分量十足,姜东升同他几十年交情,一听便知老友是在提点,也知场合不对,遂压下心头激动,同阿伶讲:“姜小姐,不管是否认错,但今晚宴席散后,麻烦你赏脸同我们去一趟姜家,我需要确认下......”
他顿了顿,眼底又泛起红,“若真是我姜家骨肉,我绝不会亏待你。”
阿伶看出姜东升眼里的真挚,也看出姜敬华对她的忌惮,利落应承,“好,我同你们去。”
围观宾客见没了热闹,便三三两两地散了,阿伶挽着星仔回座,与季柏泓擦肩时,听见他低声嘱咐:“行多一步,看多一眼,姜家长房,不是省油的灯。”
阿伶原以为季柏泓今晚都不会理她,闻言朝他挑眉,“季先生,心情转晴啦?我本来打算等下就寻你的。”
季柏泓也不知自己今晚为何别扭,听见阿伶话要找他,闷声问:“寻我做乜?”
“听讲你深甽的地皮开始规划,我做建材的嘛,口碑响当当,有需要记得第一时间call我啊。”讲完,她俏皮眨眨眼,挽着星仔回去座位。
季柏泓看着她的背影,哼笑一声,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做生意,季家也做建材,她居然敢将生意做到他面前,不知季世荣听见会作何感想。
贺子杰看着好友心情由阴转晴,一脸莫名,“你几时这么好心啊?还特意过来提醒姜小姐。”
季柏泓整整西装,往季家主位走去,淡淡回他,“日行一善,唔得啊?”
慈善拍卖在宾客们的窃窃私语中落下帷幕,阿伶举牌拍下了一幅十万港币的字画,出价不温不火,在一众豪掷千金的竞拍中并不显眼。
这不过是场面上的过场,真正的戏码在接下来的舞会。
这样以慈善为名的场合,才能将四大豪门请到场,对于阿伶这样的建材商来说,这是同地产界的大佬搭上线,谈大生意的绝佳时机,也是她今晚亲自跑这一趟的真正目的。
舞池里,慵懒地爵士乐响起,阿伶挽着星仔的手臂,踩着高跟往舞池深处走,余光始终锁着目标——地产大亨李家的长孙,李思行。
这是她今晚要拿下的关键人物,若是能同李家搭上线,一同去竞标政府的大块地皮,那她任务还剩下的两亿多缺口,就能一次性填平。
舞池中央人潮涌动,耳边夹杂着英语同粤语的寒暄,阿伶两人刚绕过一对相拥起舞的夫妇,一道身影忽然挡住去路,是晚宴刚开始时,同阿伶闲聊的那位当红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