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二天午间,阳光透过医院有些蒙尘的窗,斑驳洒在病床上,男人缓缓睁开眼,入目是陌生地天花板,一阵钝痛从太阳穴传来,让他瞬间绷紧神经,下意识地想要坐起。
“你醒了。”一道清冷女声在旁边响起。
季柏泓转头,只见阿伶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她已经换下了昨夜的黑衣,穿着件素色的棉布衬衫,长发拢在耳后,露出的眉目清冷而干净,眼神却带着些不符合年纪的沉稳,像初春解冻的溪水,看着平缓,底下却藏着暗劲。
季柏泓靠坐在床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这女仔看着不过十七八岁,却有种说不出的气场,不似寻常的邻家女,倒像个话事的人。
阿伶任由他打量,语气平淡地开口:“医生话你没大碍,修养些时日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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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剩一盏晚灯 承载我落空
长夜里独看 并无明月朗
但我有心中期望
曾踏多少弯 又闯几个关
并非一瞬间 能战胜万难
迎着猛风沙 苦困无惧怕”
——《无悔当下》
第61章
季柏泓依旧未讲话, 目光里带着审视同探究。
阿伶终于被他看得有些不耐,再次打破沉默,“面对救命恩人, 麻烦你自我介绍下啦。”
季柏泓似乎想通了什么, 紧绷的唇角放松, 勾起一个浅淡弧度, 阳光打在他那双浅棕眼眸里,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昨夜的警惕。
“你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却温和有礼,“我姓季,叫季柏泓, 这位救命恩人, 请问怎么称呼?”
阿伶闻言微怔,脑中迅速检索出信息, 季柏泓, 原书里提到过此人,港城豪门季家的混血私生仔,母家是苏联人,不过季柏泓在原书只是个路人, 后期没有笔墨描写。
她随即勾唇,答得简单,“阿伶, 城寨里的人都这么叫我。”
季柏泓闻言颔首, 笑容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弧度,港城之中的城寨自然只有猪笼城寨,而这里,正是他的目标之处。
季柏泓下意识抬手看表, 却发现手腕空空,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阿伶捕捉到,她随即起身,从旁边老旧地床柜上拿起他的那只表,递过去,“季先生年纪轻轻,倒是能力不俗。”
“多谢。”季柏泓接过,指尖凉意同阿伶短暂接触,他的手指节修长,腕骨清晰,戴表的动作行云流水,堪比名表广告里的男模,“不过是靠着家里混口饭吃罢了。”
阿伶暗自撇撇嘴,混饭吃能戴得起劳力士?
这要是让城寨里那些摸黑讨生活的阿婆阿公知道了,怕不是要骂这后生仔装模作样。
正讲着,安仔进来病房,手里拎着个铝制保温桶,是阿文那处做得粥,
他把桶递给阿伶,眼神打量着季柏泓。
大佬吩咐他中午务必带份粥到医院来,安仔心里虽奇怪大佬对这个被救的男人太过上心,不过阿伶做事,向来有她的盘算,安仔是个识相的,照办便是,不会多问一个字。
阿伶伸手接过,拧开盖子,一股浓郁地猪肝粥香气弥漫开,“医院的病号饭,清汤寡水的,冇味道,我让朋友现熬了点,你趁热尝尝。”
她把保温桶捧到季柏泓面前,对于任何可能成为金主的人,阿伶向来有十足的耐心,“昨晚流了那么多血,要补一补。”
季柏泓心知肚明,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碗粥,怕不是白食的。
他接过保温桶,拿起附带的铝勺,舀了一勺,温热地粥滑进喉咙,绵密鲜香,猪肝处理得极好,嫩滑无腥,是地道的老港味道。
他赞道:“味道正,手艺地道,叫你费心了。”
“那是,我这朋友以前是中环大酒楼的掌勺,后来才自己出来摆档。”阿伶吹水不打草稿,顺手还帮着季柏泓把枕头垫高了些。
见季柏泓吃得香,她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探问道:“对了,季先生昨晚在猪笼街遇袭,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柏泓舀粥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阿伶的眼神坦荡得近乎直白,甚至还带着点关切,他放下勺子,慢条斯理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才开口:“不过是家里人的些许家务事,上不了台面的小打小闹。”
“小打小闹?”阿伶轻笑一声,“敢在猪笼街区这片动手,背后若是没人撑腰,借他们十个胆子都不敢,在香江这片地界,光有钱无用,还要有靠山。”
来了,季柏泓心里一哂,正题终于来了,他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阿伶,等着她的下文。
阿伶虽然向来直接干脆,但能屈能伸,嘴也甜,“季先生的面向一望就知不是池中物,你家里那些人,肯定是想分你的家产吧?”
阿伶身子又往前倾了倾,“若是你有意愿,我可以给你提供庇护,猪笼城寨这个地头,我阿伶话事,我敢拍胸口保证,以后无人敢在我的地盘上动你。”
讲着,她眼神示意安仔,安仔会意,立刻倒了杯温水,给到季柏泓,阿伶接着话头补充,“当然,这件事不是白帮忙,季先生家底厚,不如你同我合作?我手底下有些城寨的生意计划,季先生要是肯投点钱进去......我知你未必看得上我的小本经营,但同我合作,保你人身安全,这单买卖,稳赚不赔。”
季柏泓接过水杯,他心里也在飞速盘算,阿伶要的是钱,用来扩张她的社团产业;而他要的,是猪笼城寨这块地皮。
如今的香江,地产就是金山,城寨这块地,看似破破烂烂,像个巨大的疮疤,实则位置极佳,只要拿捏在手里,往后的利润,不可估量。
他面上上做出一副为难神色,眉头微蹙,“阿伶看得起我,我好感激,不过投资这件事,风险不小,城寨的水,听讲好深?”
阿伶自信挑眉,“水是深,可深浅,我说了算。”
季柏泓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带出几分真切的欣赏,“只是我做生意,喜欢看长远,阿伶对于城寨的生意计划,具体点,怎么个做法?”
阿伶看出这后生仔不是豪门里只懂吃喝玩乐的草包,她三分假七分真地说道:“先清理干净那些不法生意,再将城寨边缘的旧楼推了,起新的铺头,发展成商业中心,慢慢来咯,一口食不成个大肥人。”
“要是推了旧楼,翻修成住宅呢?”季柏泓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阿伶心中暗惊,这想法,倒是同书中描述得猪笼城寨未来状况相似,
看来,真不能小看这个季家的私生仔。
她皱了皱眉,故作不解,“住宅?冇人会买的,这里又脏又乱,有钱人不会来住,穷人买不起。”
“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季柏泓坐直些身子,似乎对着阿伶认真科普,“香江的人口越来越多,地皮越来越贵,城寨的位置,离尖沙咀只有十几分钟车程,只要规划得好,这里会是块宝地。”
阿伶没说话,似笑非笑地盯着季柏泓,她忽然觉得,这家伙该不会昨晚是看见她的车,故意晕倒在她跟前,给她来设套的吧?
“季先生对猪笼城寨倒是蛮有研究,那你应该也知整改规划需要上头同意吧?”
港英政府那边,阿伶打点得七七八八;几大社团阿伶也有把握;就是大陆那边......
她转念想,就算这个季柏泓真是打城寨的主意,都不要紧,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他有没有能耐,搞定大陆那边的关系。
季柏泓靠在床头,脸色略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他不是门外汉,自然听得懂阿伶话里的机锋。
“港英、大陆、社团。”他言简意赅,三个词,点出个中关键,一个不漏。
阿伶继续笑问他:“讲得轻巧,那你讲,这三关,你都有把握搞定?”
季柏泓没有直接答她这个问题,反而接住阿伶上一句的话尾,“阿伶你信得过我,投资这件事,我答应了,钱不是问题。”
他琥珀似的眼同阿伶对视上,仿佛带着蛊惑,“五百万,我先投。”
五百万在如今的港城也不是一笔小钱,能够一次性投这么多钱,阿伶更有理由怀疑这个后生仔,图谋绝对不小。
不过,阿伶不是个会为钱犹豫的人,只要她目的达到,钱到手先,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爽快!不过,丑话讲在前头,方案及具体执行,由我来定,你只管出钱。”
她不想一个外人插手城寨的事,她要的,只是一个听话、又有实力的金主,就算季柏泓有什么猫腻,城寨的控制权在她手上,他翻不了天。
季柏泓心中自有盘算,以阿伶为跳板,先入城寨的局,至于之后的事,可以慢慢来,他不急在一时。
“好,都依阿伶你,我们合作,图的就是共赢,才有长久之计。”
阿伶站起身,伸出手,“五百万,先到一半,开工;另一半,等整改见到成效,再过数,合作愉快,季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