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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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耳窟这日来义安堂吹水,得知她们要彻底关停赌/场,雪茄也不抽了,在烟灰缸里捻灭,仔细打量起东莞仔来。
“你真要斩自己财路啊?”大耳窟抽过烟的嗓音有些沙哑,“猪笼城寨里唯一的赌/场啊,一年流水多少?你说关就关?我真是佩服你这个女人,不知你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最近开始信佛啊,只吃素不吃肉了?”
大耳窟越讲越激动,“你话不做就不做,你以为老a也同你一样吃素啊,你前脚关档,他后脚就敢开新场!以前几代龙头争来争去,好不容易抓牢的生意,你就甘心拱手让人?”
第37章
东莞仔这个当事人比起大耳窟淡定多了, 慢悠悠饮完一杯茶,才开口:“我们洪门当初过江,为的是反清/廷, 现在清廷早烂成灰了, 祖宗的规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 我不想我们义安的后生仔,世世代代都困在这个猪笼城寨里, 成日打架抢地盘,今天断只手,明日缺只耳, 我东莞仔不是什么大圣人, 也没想为香江做多大贡献。”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阿伶,“但通过阿伶, 我逐渐知道, 原来我们这种人,也可以有第二种活法,不用成日担惊受怕,可以同外面那些正经商人一样, 堂堂正正赚钱,我总要试一下,现在的世道不同啦, 政府查得紧, 廉政公署成日虎视眈眈,再死守着以前那一套,等着吃光上一代的老本?等到没容身之处才认输?”
东莞仔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自嘲, “祖宗如果有灵,见到有机会洗白上岸,可以光宗耀祖,我想他们都会赞我一声叻女,不会讲我大逆不道啊。”
大耳窟听得入神,陷入沉思,洪门最初是想做过江龙,如今都快成落水狗了,如果继续下去,难道真要等着慢慢消亡?
阿伶端起茶壶,走到大耳窟跟前给他倒了杯热茶,既然今日是他主动起了这个话头,阿伶自然不会放过鼓动他弃暗投明的机会,“大耳叔,前次我邀你一起做码头时,就表明你也想转行,码头预计今年六月就能开放,你看,改变的第一步其实很快,而我们赌/场的位置已经开始在改造食品加工厂,预计比码头还能更快见到成效。”
大耳窟的思绪被阿伶打断,她笑吟吟递上那杯热茶,“到时场子起了,欢迎你过来看看,如果你之后也想完全上岸,我再给你支一招,友情价。”
刚才还一脸深沉,思考人生同社团出路的大耳窟,一听到收费,整个人立马清醒过来,紧紧捂住自己的左胸位置,“哇!心口好痛!阿伶啊,你搞没搞错啊?”
他扯着嗓子叫唤:“我们现在的关系,你还有同我要钱?阿叔真的心好痛啊!痛过食一斤柠檬!”
阿伶在一边见大耳窟这副瞬间变脸的市侩模样,眼里精光闪闪,调侃回去,“阿叔啊,你这话就不对啦,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咯,你放高利贷这么久,不会连亲兄弟都要明算账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吧?我收你小小费用,已经很仁义啦。”
“算啦算啦,你牙尖嘴利,讲不过你啦......得闲饮茶,我走先!”大耳窟捂着胸口离开义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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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伶在阿昌的粥粉店里安排好计划后,咖喱已经在按策略行事。
猪笼城寨里,昏暗的街巷交错纵横,像一座巨大迷宫,咖喱跟着飞鹏在城寨里晃荡了几天,看似是在熟悉收保护费的路线,实则也在暗中观察大蛇那边的动静。
这日,十二g棚区,咖喱跟着飞鹏巡过街后回来,这个时间接近中午饭点,果然楼上大蛇所在的办公室门被拉开,大蛇同他的心腹熊森一前一后出来,咖喱瞅准时机,故意大声与飞鹏讲:“表哥,听讲做白/粉生意好赚啊,我们为什么不试下呢?”
飞鹏皱起眉头,左右看了下,低声呵斥:“你不要乱讲,这个水太深,我们不好掺和。”
但咖喱却装作没听见一样,继续提高音量,“怕咩啊,我觉得只要够胆,一定可以赚大钱,我这么年轻,想搏一搏啦!”
下楼来的大蛇听到他们的对话,脚步微微一顿,侧目看向咖喱,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细路仔,你这么有胆色啊?知不知做白/粉是犯法嘅,随时会没命啊?”
咖喱梗着脖子,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我不怕,我见他们日日好似好威风咁,又有钱使,我觉得我也可以。”
飞鹏在一旁想要制止咖喱,却被大蛇抬手拦住,“哈哈,有趣,你叫咩名啊?”
“我叫咖喱,表哥,你别拦着我,我真的想试下。”咖喱急切地说,眼神里满是贪婪同冲动,俨然一个急功近利的愣头青。
大蛇看着咖喱,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正好他最近在拓展业务,需要一些敢打敢拼的新人,“好,既然你有兴趣,往后就跟着熊森混。”
咖喱装作兴奋地连忙点头,飞鹏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任由咖喱跟着大蛇同熊森离开。
这边,咖喱成功迈出第一步,进入大蛇的视线。
另一边,安仔伪装成毒贩身份,接洽上大蛇的上游货源提供商——金/新月,金新月这条线,主要是由阿汗、巴斯坦几个中东地区运至香江。
此刻,安仔穿着身质地不错的皮夹克,嘴周贴了圈遮掩长相的胡须,手里夹着根烟,烟雾缭绕中打量着对面金新月的小头目拜江。
拜江是个皮肤黝黑,脖子上挂着金链的中年男人,身后还杵着两个同铁塔一样的保镖。
“听讲你是城寨的人?”拜江同样打量着安仔,“那个地方,差佬都难进去啊。”
安仔勾唇,弹了弹烟灰,“是啊,大佬,我家世代都是城寨里的人,虽然地方不算大,但去香江各处都方便,你们的货让我拿去城寨里销,保证无人查得到。”
这番话正中拜江下怀,最近大蛇那家伙销量差到离谱,金新月也急需新的销路,看着安仔同样一副城寨地头蛇的架势,拜江态度一转,语气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话匣子也就打开了,安仔装作不经意抱怨大蛇最近手紧,趁机套话,“大佬,我知你同我城寨的大蛇是老熟人,我与他们十二g不是一条线上的,底下销路自然不同,都是他接触不到的,我诚心想做,但手头也不宽裕,你们给他什么价?给兄弟透个底......”
拜江醉眼朦胧,也没多想,随口就把那个数字说了出来。
第38章
阿伶从安仔这里知道了金/新月以往给到大蛇的底价, 便准备推进下一步计划,“找财务那边拨出十万港币,就按这个价去拜江那里进货。”
安仔一听这数目, 有些迟疑, “大佬, 这笔钱可不小, 食品厂那边还有些缺口。”
阿伶点头,“货必须要进, 后面有大用处,你放心,十万港币最多半个月就会重新回到我们手里。”
如今的阿伶有权从义安堂的账目中随意拨款, 契妈已经将她提拔为揸/数, 由她掌管着义安的银钱进出,便是以往跟在大金牙身边的几位老人, 也不好置喙些什么, 背靠东莞仔这棵大树,阿伶真是省下不少麻烦。
但这位置,阿伶坐得稳,靠的也不全是东莞仔的提携, 码头同食品厂的建立都是阿伶起的头,各项收支、资金流转的事由她来管理也名正言顺,义安上下有目共睹, 东莞仔从前一人身兼多职, 成日焦头烂额,现在交给阿伶去管,她反倒落得一身轻,对阿伶她也是十二分的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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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g, 大蛇瘫在宽大地皮沙发椅里,手里转着支笔。
熊森站在对面,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前段时间得罪了日本帮,断了大货销路,手头一下子紧了一大截。
“蛇哥。”熊森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金/新月的人传话过来,说原料涨价,所以给我们的价要加,我们要是拿不出钱,这批货他们就先出给其他人......”熊森用手指比出一个数。
他们并不知情,金/新月如今同安仔搭上了线,对于大蛇,自然就有了底气加价。
若是放在以前,大蛇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直接挥手让熊森去拿货,但现在,阿伶抢走的那五公斤货的窟窿还没补上,上游又突然提价。
大蛇沉默半晌,眼神逐渐阴鸷。
“扑街!趁火打劫!”大蛇咒骂了一句,他最近真是憋屈的要命,以前都是他压榨别人,现在居然被几个外来的番鬼/佬骑在头上。
他烦躁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算啦!我们手里还有些散货可以卖,熊森,你除了找多点客户,再去外头看看有没其他路子,我就不信,全香江这么大,离开他们金/新月,我们就要喝西北风?”
熊森在这种圈子里混这么久,人脉还是有一点的,经过一礼拜多的各处打听,还真让他摸到一条线。
香江地下毒/品市场,除了金/新月,还有一半份额是属于金三/角的,
熊森这回就是找上了金三/角的盘口,虽说二金能分庭抗礼,但金三/角的品流一向复杂,白/粉质量参差不齐,这也是当初镛叔死磕金/新月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