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第523章
李明霄垂下头, 没有言语。
太后去了哪里,又要那方印做什么,实在太容易猜了。
室内静谧,皆是亡者旧物, 透着寒气, 却不如他心里的那股气, 更寒,更冷。
林清沉默上前, 张开手将他轻轻抱住。
张望死不瞑目, 尸体仍在,颈部血管暴露, 血液流了一地,黏在他们的鞋底。
血腥味并不好闻,却已无人在意了。
李明霄发狠一般勒住她的后背,恨不能用尽全身的力气, 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急促的喘着, 将那些汹涌杂乱的情绪重新压回肺腑。
也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关起的门传来叩门声,杨昭到了。
李明霄方才缓缓松开, 转而牵起林清的手走到那套明光铠前,而后双手扶住衣架,向右旋转。
每转一息便停顿一下, 直至九息之后, 方才停下。
后方墙壁随之传出机扩转动的声音,接着整面墙一分为二,向两侧打开。
后方又是一间密室, 摆有书案桌椅,还有硕大一个书架,上面稀稀疏疏的堆着十数本旧书。
林清颇为惊奇,看李明霄走了进去,便立即跟上,接着便见他坐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手握住扶手,向上一掰,旁边的墙壁再次传出声响,看似完整的墙壁生生裂开一块,沉入下方,露出一个半尺见方的暗格来。
暗格内只有一四方锦盒,盒上雕龙画凤,一看便知不凡。
李明霄将锦盒取出,随手打开,露出里面的那方印。
却非玉制,而是某种玄色金属,身如雄狮,头为龙首,下为四方座,看不见刻字。
林清知道这就是李明霄之前说的那方印了,她只是没想到李明霄竟然真的拿出来。
从某种名义来讲,这是帝王的软肋,一旦走错了路,她便可以持印蹬上高台,振臂一呼,名正言顺。
太祖高义,留此印作为掣肘,还苍天清明。
林清就这么看着,久到连她自己都不知想了什么。
“你在想什么?”李明霄的声音缓缓响起,轻柔似风,萦绕在她耳边经久不散。
“想到了一句话。”林清并未退开,伸手将那印拿过来,试了试那手感,果然是种金属,却又与寻常金属不同。
她将东西塞回盒子,放回暗格里。
李明霄却怔住了,任由她动作,好一会才回过神,不由问道:“什么话?”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李明霄这次呆的更久,如失了魂一般,直到被林清拽到外面,关好密室的大门,也将这秘密彻底封锁在里面。
除非将这里炸了,否则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直到走到屋门前,李明霄方才有些震惊的开了口,“你怕这个?”
“我怕杀孽太重,连畜生道都没得去。”
“你还信这个?”
“不信。”
林清打开门,一眼就看见守在外面的杨昭,身上还套着驿丞的官袍,衣服又瘦又小,有几处已经开线,比天禄卫的官袍还要滑稽。
杨昭看见后面的皇帝,更窘迫了,一时双手都不知道搁哪好。
好在李明霄这会心情已经好了不少,宽大的袖子遮住他牵着林清的那只手,轻咳一声,道:“料理了,回吧。”
有了命令,其他人纷纷动了起来,王武与朱行风开始整队,又留下一批人再次救火。
尸体被一一抬出,送回衙门,唯有张望的尸体被丢进了火里。
林清将皇帝送回皇宫,又陪他坐了一会,天明时方才离开。
路过正天殿时,见已有不少朝臣等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嘀咕着什么,目光时而瞟向太庙的方向,那边仍有一股黑烟升起,还未完全消散。
也有些官员是投靠在昭国公府的,纷纷朝她这边看来,目带询问。
林清摇了摇头,而后从容离宫,与往常一般无二。
其他人见状亦是松了口气,嘀咕的声音渐渐变大,内容变成今日要奏的国事……
不过一日,刑部那边便给出结果,太庙走水乃是宫人疏忽,太庙令张望死于大火。
接着便处理了一批‘玩忽职守’的宫人,刑场又热闹了几天。
接着便消寂了,一切回归正轨,除了工部的人去太庙修葺房屋,其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转眼就到了二月末,草木抽芽,地上也总算见了绿意。
只是昭国公府又见忙碌,厚衣需要清理收纳,薄衣也要翻出清洗干净,又有多少人需添新衣,多少屋舍需要修葺。
春礼被一盒盒的送进府门,各式的帖子随之而至,如雪花一般。
古六娘已经能熟练的安排一切,秋娘闲下手,只负责林清的饮食起居。
一大早,天边微亮,国公府内已有人行走。
林清起了个早,换上武服,独自来到演武场上,随意从兵器架上提了把刀便练了起来。
伤势已经无碍,一身骨头早就生了锈一样,从最基本的招式开始,逐渐延伸到天禄卫独有的刀法。
刀光凛凛,嗡鸣不断。
随即戛然而止,换为长兵,再更替为剑。
一个时辰练下来,身上的衣裳已被被汗水浸湿,她将兵器归位,回房泡了个澡,换上舒适的棉衣。
只续了一层薄薄的棉,如今这时候穿着正好。
秋娘为她梳好发髻,插上玉簪,而后移步到桌旁,早膳已经摆好。
如今已经见绿,菜品花样也就多了起来,每样份量不多,却精美的如画作一般,满满摆了一桌。
奈何林清没吃几口,外面便传来脚步声,院外值守的天禄卫过来通禀,说是大理寺少卿刘烨到了。
片刻后,刘烨身着红色官袍,风风火火的走进屋里。
林清让下人添了副碗筷,摆手制止刘烨行礼,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一同吃吧。”
说着亲自动手给他盛了一碗热汤。
刘烨连忙坐下,接过碗放在桌上,拿起汤匙舀起一勺喝了,味道鲜美,又有一股暖流从喉咙滑入胃里,身体也跟着暖了起来。
林清看了眼他的官袍,劝道:“春寒料峭,京城又偏北,还是得穿层薄棉御寒。”
“多谢大人体恤。”刘烨放下汤匙拱手谢过,“今日下朝时陛下独留了我一会,让我问问大人。”
他顿了下,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音都弱了两分,“问大人何时上朝。”
自从张望死后,林清便接着以伤为由告假,除了有公务要往衙门跑,其他时间干脆耗在府里。
这回是真在养伤,顺便把手里剩下的几件公务也分了出去。
比如张望死前派出的那些宫人,每个被敲了门的都得细查一遍,这活只能天禄卫干。
比如许承谦的死,尽管案情已经清晰,可后面还有牵扯,也得查。
她便把这活计丢给了刘烨。
只剩太后行踪未知,暗卫也查了不少地方,包括关押瑞王李辰瑄的地方,都未能查到什么线索,只隐约有些消息,疑似太后确实在李辰瑄那停留过,只是未曾相见。
这事有王武盯着,若真有消息,自会直接承给她。
林清盘算了一圈,忽的虚弱的咳了几声,“并非我不想上朝,实在是身体不许,这伤就是外面瞧着好了,内里却伤了筋骨,怕是还得养些时候。”
刘烨嘴角抽搐几下,默了默,道:“刚入府时与古总管聊了几句,说大人身体康泰,起身便练武满一个时辰。”
这下轮到林清有点噎得慌,“只是随便耍耍,活动活动筋骨。”
刘烨道:“朝会议事颇多,近日频频有政令颁布,大人不在,只凭耳目传话,唯恐反应不及,误了大事。”
林清听着,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她是想躲懒,懒得跟那些朝臣日日掰扯,可手底下一群人等着跟她吃饭,也不能日日清闲。
她点头答应,“我明日就去上朝。”
刘烨还想再劝,被这话弄得一愣,随即便扯出一个笑脸,是真的打心眼里高兴,“那明日早上一道去?”
“好啊,正好明日来这吃饭,然后一同乘车过去。”
两人边吃边聊,刘烨又将早朝上有些门道的事情拎出来说了几个,又将许承谦这案子说了说,却也没什么得用的线索。
刚放下碗筷,顾春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