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第433章
天禄司出内鬼的可能性很低。
暗部大多只接收十岁以内的孤儿, 又或者是暗部成员的子嗣后代。
其中也不乏一些暗中投诚的,但都会被某些手段控制,并且有单独一套流程,若有内贼混入, 也足以将损失降到最小。
至于天禄卫, 三千天禄卫已是量词, 自从经过皇帝允许,天禄卫已经进行扩充, 但每一名招募而来的天禄卫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
从身体各个方面的筛查到祖宗亲戚出身作为皆有考量, 哪一方不合格都会被直接筛出,之后还会有长期的考校观察。
就这么一轮轮的筛下来, 大部分细作都无法进入天禄司,但凡事无绝对。
林清垂眸思索着,大脑飞速运转,将眼前能得到的线索进行整合。
今夜孤月无星, 天有阴云, 夜风萧瑟。
这里已经被搜数遍, 再无收获, 下属过来请示。
林清点了点头,孟杰会意, 开始整队离开。
即便察觉到有内鬼,但要揪出来也需要排查和时间,最起码得回去才能翻看有哪些天禄卫今日离开过卫所。
一阵夜风吹过, 顾春身体打了个寒颤, 寒意随之上涌,脑子更清醒了,嘴却张开打了个不合时宜的呵欠。
“我们也走吧。”林清收回思绪, 抬步向前行去,不过数步,她神色陡然一凝,一股危机自本能深处生成,直窜天灵感。
林清抬起的右脚稍一向右落实,左手一把抓住顾春用力一扯。
右侧本是一道矮墙,墙下堆积大量杂物,却在这时,杂物爆裂四溅,一名黑衣人从内部窜出,握在右手的短匕闪着银光,本是刺向林清心口的方向,却在林清移动后不得不随之改变方向,刺向颈部要害。
林清一道巧劲将顾春震开,只身迎上,反手一抓,准确抓住黑衣人右腕,向下自然一带,右肩顶上,那短匕便调了个方向,噗嗤一声没入黑衣人的心口。
一刀毙命。
林清松手,黑衣人软倒在地,右手还握在刀柄上,身体阵阵抽搐。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当孟杰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所有人皆是脸色大变,原本已经整合的队伍瞬间散开,纷纷拔出腰刀警惕四周动向。
顾春也已被两名天禄卫护住,避免再有刺客出现。
孟杰握着刀跑到林清身边,抬脚踹了踹地上的黑衣刺客,又警惕的扫视四周,“头儿,我先送你离开。”
林清没有回话,只是眉头紧锁,“此人身手一般,但敛息功夫极为厉害,若非他刚刚流露出一丝杀气,竟连我都未曾发现。”
这会功夫,天禄卫已经将四周门户踹开,所有百姓皆被控制,另有人开始仔细搜寻刺客踪迹。
虽是行刺未遂,但整件事已经提升不止一个高度。
但大家着实都想不通,那堆杂物并非一开始就堆在那里,而是随着天禄卫搜查,将各处妨碍搜查的物件搬到那暂时堆放。
这也就说明刺客是在后来藏身在那的,可这里的天禄卫足有二三十人,对方又如何避过他们藏入其中的?
明月也在搜查的队伍里,冷着脸转了一圈,不得不回到林清身边,手里还拎着临时买回来的肉饼。
她只是见林清忙碌至今没有吃东西,便拐到一边的小店买了些吃食,哪想到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便出了意外。
早知道她就不走这一趟了。
明月面色更冷,蹲在尸体的另一侧,观察片刻,顺手将尸体胳膊抬起,袖子随之滑落些许,露出一点黑色纹路。
她立即将尸体的臂袖往上一撸,只见这尸体右臂上有一纹身,如盘起的长蛇一般,两侧生有双翼。
明月惊呼:“是勾越人!”
林清也看见那道纹身,不禁一愣。
之前她拔了勾越暗探的主事,几乎将京中的勾越探子扫之一空,没想到这才多久,竟又有勾越人混入京中。
孟杰也是惊愣,声音微微拔高,“所以莫大同是与勾越人勾连在一起?凶手也是勾越人?”
他心里是有一点期盼的,如果凶手是勾越人,他就不用去查探自家弟兄了。
然而林清却是摇了摇头,“尺有所长,此人应是专注敛息类的功夫,所以才令我都无法发现,但其他功夫上却只是一般,达不到用手指碾碎脊骨的程度,更何况此人用的是匕首,手上茧位亦与短兵柄部相合。”
当然,想要借此暗杀她也是目标之一,却也未必是最重要的那个。
偏在这时又有数人从远处跑过来,火光之下能辨认出是宫中禁卫的甲胄,跑在最前面的则是吴德海的那个干儿子吴有福。
明明已是寒冬,吴有福脸上却愣是跑出了汗水,他顾不得擦,停在林清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陛……陛下招您入宫!”
林清抬眼望了望天色,李明霄这个时间寻她,必是有急事发生。
她看向孟杰,命道:“刺客之事交于王武料理,其余事情皆按之前说法查办,你速回卫所,将其告知龚老。”
孟杰抱拳应道:“诺!”
林清转头看向明月,说道:“你带齐人手前往永宁侯府,将刘氏一家以及莫大同等人全部抓捕,押入司狱。”
明月神色一凛,郑重应下。
林清稍稍一叹,原本留着莫大同那些人确实有用。
除了应对皇帝是步棋,就凭那些人的身份,引导着排除异己也是份助力。
但眼下却是不能再留了。
林清又附到明月耳边耳语几句,最后看向顾春,叮嘱道:“今日有事,就不去你那打地铺了,孟杰会安排人手送你回去,府中也已备好热饭,用过就好好休息,其余事情明日再说。”
顾春抿了抿唇,“我知道了,大人不必为我挂心。”
林清颔首,随即疾步与吴有福离开平安巷。
马车要留给顾春,她便上了宫中的马车,等到宫里已是亥初。
皇宫大内仍旧是那般灯火通明,守卫森严。
吴有福道:“陛下在御书房等您。”
林清嗯了一声算作回应,而后熟门熟路的穿过宫道,来到御书房前。
两侧侍卫见是林清,也不需通报,直接放行。
宫女扶身行礼,将门推开。
这个时节御书房内已经烧起了地龙,林清一进门便觉暖气迎面扑来,里面只有两三名宫女太监,皆是心腹。
吴德海不在,李明霄正站在书案前,面上带着凝重,看见林清时微微蹙眉,“你的裘衣呢?”
林清低头扫了眼身上的衣裳,白日里跟李明霄出去时套了件裘衣,不过刚刚杀那刺客时有血粘在裘衣上,来不及回去换衣服,她干脆将裘衣脱了扔在车上,只穿着里面的薄袄。
她是武人,火力旺盛,穿少些也不会觉得冷,但李明霄眼里的担忧她也看的明白,于是便将遇见刺客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明霄听完,脸色立即阴沉下来。
勾越就是盛国的马前卒,若无盛国指使,他们还不敢刺杀林清。
林清说道:“可我依旧觉得这勾越刺客出现的有些……奇怪。”
李明霄担忧的看着她,“很难办?”
“倒也不是。”林清走到软榻前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周家宅院内线索皆被石髓腐蚀,唯一能查到的谢长乐线索指向王家,王家却不愿让我插手。
接着永宁侯府这边又出了变故,莫大同前往平安巷究竟是何目的,又是谁杀了盯梢的暗卫,天禄司内是否真出了内鬼,如今又有勾越刺客掺和其中。”
她轻轻一叹,“混乱如麻。”
李明霄缓步走到她旁边坐下,柔声道:“可乱归乱,朕觉得,你已经寻到头绪了。”
林清笑了笑,“倒是瞒不过陛下,不过这会让我过来,总不是为了我这点事情吧?”
李明霄取来两封密信交到林清手中,“一封是朔国那边送来的。
你送回的证据很有用,咱们出使过去的卿家已经说服朔国的皇帝,绝不会与盛国合作,并且会在明年年初派来使者。”
他又指了指底下的那封,“另一封是盛国的探子传回的,盛国皇帝已经收到风声,将来访大渊的行程也挪到年初,由盛国太子亲自带领使团,文书已在送往大渊的路上。”
虽然之前就确认两国会来,钰王与逍遥王也养在京中候着。
但这会真定下来,还是让人颇为震惊,接着随之而来的就是想要骂人的冲动。
两国使团入渊,关乎接下来的仗要不要打,怎么打。
若是商讨合适,保不准就能以和为贵。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其他各式各样的要务。
这么多客人过来,铁定是不能住皇宫的,那么住哪里?就算不重建,那总得翻修吧?
安保方面呢?
只凭卫所管控巡逻铁定不够吧?天禄卫要不要顶上?禁卫人手够不够?
还有其他各种礼仪和物件……
本来就到年底了,各部都忙着准备过年需要的东西,这等同于将所有事务翻了一倍。
而且还不止于此。
今年的冬狩已被李明霄下旨取消,但明年的春搜不办就说不过去了。
春搜,夏苗,秋狝,冬狩。
也就夏秋二季好办,春搜和冬狩相对较难。
冬天落雪,山中野兽正是饥饿,为了防止伤人,在冬狩之前月余朝廷便会组织人手将猎场范围确定下来,而后一遍遍的巡视,将野兽猛兽尽量射杀。
若赶上猎物不足,还得向周边猎户购置活物丢进猎场填充。
春搜大同小异,却比冬狩更加凶险,毕竟这会冬眠的野兽刚刚苏醒,饿了一个冬天的猛兽必定会比以往更加嗜血。
这种东西若被贵人遇见,十有八九是要出事的。
所以还是得提前安排人手将这些兽类尽量射杀,留下那么一两只。
接着开始大量的抛洒粮食肉食,让饿瘦的兽类全部重新肥硕起来。
这样才能让贵人尽兴,让皇帝高兴。
林清一想到这些事就额角突突直跳,幸好她身居高位,以往只负责守卫就行。
不过往年这些事就很复杂,明年只会更复杂,那时两国使团都在,猎场范围势必要扩大数倍,用到的人手那就得多出十数倍。
算上养兽的时间,是不是下月就得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