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第349章
眼下这饭堂内, 大家的视线都悄悄落在林清身上,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她们都在等着林清的回答。
这人什么性子,是否好糊弄,以后该怎么对待, 都在这个答案里。
林清微微垂眸, 还真是好大一个下马威啊, 但确实也是个机会。
从前几日的她偷听到的对话来看,赵妈妈和香婷之间嫌隙不小, 所以赵妈妈急需要一个人顶替香婷花魁的位置。
赵妈妈选中了她, 还将她送到柳先生那里,并给出了七日的时间。
那么七日后这里应该会有一个颇为盛大的活动。
时间紧迫, 若赵妈妈不想培养出第二个香婷,就需要她绝对的忠诚。
对方一直未曾露面,很可能是在等一个能让她献出忠诚的机会。
就好比现在。
如果站在这的不是林清,而换成真正的从民间某处搜集来的姑娘, 很难会看出芙蓉与绿芸的联系, 也未必听出芙蓉话里有话的挑拨。
那么最后的结果大抵就是要么被绿芸拿捏, 要么与绿芸闹翻。
无论是何种结果, 赵妈妈都能从中找到机会发挥,让她产生强烈依赖和感恩。
这两种感情就是忠心的基本盘。
但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林清, 是天禄司的指挥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昭勇侯。
她见过的手段太多了,甚至经历过更黑更脏的阴谋算计, 与之相比, 这些人简直可以算得上‘纯良无害’了。
她要做的,便是将事情合理的展开到她需要的那条线上,而不是特立独行, 吸引某些人注意。
林清视线左右一扫,立马注意到旁边的扫帚,顺手抄了过来,而后一脚将桌子踹翻。
饭菜洒落一地,汤汁四溅,旁边的人被想躲都来不及,菜汤饭粒撒了一身,众人狼狈的尖叫散开。
芙蓉和绿芸因为距离更近,加上林清悄悄用了巧劲,更是被撒出的饭菜重点照顾,一身菜味,身上的衣裳也是五颜六色,油光闪闪。
芙蓉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一声连着一声,直到被人扯到后面才不停地喘着粗气,一双眸子盯着林清,带着愤怒和探究。
绿芸脸色微白,看着自己的衣裳满是心疼,再看林清时便被怒火烧的理智全无,尖叫着就朝林清扑了过去。
林清瞄了眼脚前的饭碗,里面还有小半的饭菜,也不知是谁吃剩下,裙下足尖微动,细小的内力顺着足尖附着在碗沿上,就像有一股西风推着大碗向前。
只寸许远,大碗就撞在前方一处下扣的菜盆上,菜盆被撞后移,又将后方碎裂半扣的瓷片带偏了方向,凑巧落在了绿芸将要落下的那只脚底。
接着就是砰的一声。
绿芸踩在瓷片上,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脸正好扣在最初的大碗之中,分毫不差。
绿芸嘴里的尖叫被碗里的剩饭堵住,刹然而止。
其他人恶心的纷纷远离,看绿芸跟看个乞丐似的,就连芙蓉也是嫌弃的连连后退。
绿芸也恶心的够呛,抬头的时候满脸饭粒,发着油光,一时间都没回过神来。
好一会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趴到一边大吐特吐。
好歹也是饭堂,满屋乱七八糟的味道,这下另一桌也吃不下去了,看绿芸时目光不善。
这可是青楼,丫鬟仆役和姑娘们都是签了卖身契的,还不是客人给脸的才能摆摆主子的架子。
其他人嘛,谁比谁高贵啊。
“不过是个过气儿的主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就是,也不照照那张脸,皱纹都比我深了,怪不得老主顾都跑到其他姑娘屋里了。”
“早该下来跟我们一起干活去了。”
“你们之前听说没,这个绿芸好像……”
……
几个丫鬟仆妇凑一起,声音极大,骂的更脏,不是老就是丑,专门往绿芸伤口戳。
绿芸好不容易止住呕吐,再听这些话,愣是被气得浑身发抖,眼珠一翻,晕了。
赵妈妈姗姗来迟,看见饭堂的情况,满脸茫然。
按照她的计划,将刘二丫扔到这里,必定会被这些人欺压,她只需适时出场救个人,让人知道她赵妈妈的好,死心塌地的跟着她就行了。
不过这一片狼藉,欺负人的全趴下了,被欺负的人站在一边看热闹又是什么情况?
紫游小声的将一切都交代了一遍,赵妈妈的脸色一会青一会黑,格外精彩,再看林清时,神情也格外复杂。
失算了,竟是个事儿精!
林清将赵妈妈的表现看在眼里,神情与赵妈妈有那么点难得一致的同步。
失算了,本以为能在刹盟里开青楼的,至少是个青铜,没想到压根没入流!
青楼这么好搜集消息的地方,就放这么个玩意儿,姬蝉是怎么选人的?
只看体格不看脑子吗?
不过想归想,想想自己实诚的人设,林清伸出手指着晕在一片乱七八糟东西里的绿芸,理直气壮的告状:“她骂我!”
赵妈妈被林清这气势噎了一下,好悬一口气没上来。
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之前准备好的话术也无法用上,最后只能让人把绿芸抬走,然后摆出公正的嘴脸,“她固然有错,你也不得不罚,便罚你……”
赵妈妈顿了下,“便罚你三日禁闭,不许吃饭!”
说完让两个粗壮的仆妇押着林清离开了。
林清诡异的瞥了她一眼,露出不服气的神情,抿着嘴没说话,好似把心情全写在了脸上。
然后任由仆妇带她离开。
一切都按照她需要的发展,好在没坏事。
赵妈妈见她没再闹事,这才松了口气,恶狠狠的挖了所有人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东西收拾了,都挺精神不是,今儿下午都不用吃饭了!”
所有人低下了脑袋,心里快恨死绿芸了。
紫游悄悄跟上离开的赵妈妈,“刘二丫那边该怎么办?”
“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赵妈妈冷冷一笑,抬手扶了扶头上的金簪,“先饿她两日,到时我再拿着吃食去看她,也能成。”
紫游这才松了口气,赞道:“妈妈足智多谋,区区几句话就将她们全部拿捏住了。”
这话算是说到赵妈妈心里去了,心里那点污糟气也算去了大半,“就你嘴甜,你悄悄去看看她,让守门的厉害些,得让她知道怕,她现在越怕,等我去的时候就越听话。”
紫游应下,向林清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林清虽说不知道赵妈妈和紫游说了什么,但不过脑子都能猜到下一步会出什么阴损主意。
不过也不在意就是了。
关禁闭的屋子格外偏僻,一排好些间屋子,唯有门上方留了个小窗通风,连脑袋都出不去。
看门的龟公贼眉鼠目,眼睛在林清脸上转一圈也就明白了,直接打开中间的屋子,待林清进去,就在外面把门锁上。
青楼的时间和外面不大一样,夜里忙到后半夜,早上起的都晚,早饭得到巳时才能吃上,闹了那么一场,这会也才巳中前后。
阳光高悬,却只有细细的一条线透过小窗洒落地面,其他地方阴森漆黑。
林清扫视一圈,在角落找了个干净的位置盘膝而坐,闭目冥想。
没多久,外面就传来龟公的喊声。
“小丫头可得仔细些,咱们这地关押的都是不听话的倔种,最后死在里面的也是不少,女人阴气重,冤死之后变成了恶鬼,咱们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儿,尤其是夜里,闹得可凶咧。”
林清略一挑眉,“那可真是吓死人了,不知道能有多少?”
龟公还是第一次遇见问数量的,“粗略算算,得有一……两百多个了!”
林清确实能嗅到小屋里隐藏的尸臭,不过很淡,还没屋子里的霉气重,评价道:“那还行,不算多。”
小丫头口气倒是不小,外面的龟公轻蔑嗤笑,这种人也不是没有,就是呈口舌之快,等真到了天黑,就没一个不哭不疯的,甚至还有些会求着他……
龟公眼里闪过阴邪,“若小娘子真害怕,哥哥我倒不介意进来陪你一会,如何?”
林清双眸微眯,一点寒光一闪而逝,“白日里人多眼杂,不如等天黑些吧。”
龟公一愣,扭头看向远处的紫游,示意下一步该怎么做。
紫游微一点头,又摇摇头。
可以适当给些教训,但不能太过,更不能留伤。
龟公明白过来,嘿嘿一笑,朝紫游行了一礼,直到将人送走才慢悠悠回到一边的椅子坐下。
中午一过,天便逐渐昏暗,待到彻底黑下来,青楼也是最为热闹的时候,前面灯火亮如白昼,人声鼎沸,后面却是一片静谧。
龟公见时间差不多了,悄悄打开门锁,搓着手进入房间,脸上满是邪笑。
这么好的货色还能碰碰的可不多见,也是他今日运气好。
“小姑娘?”
他唤了一声,可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回应。
龟公心里莫名一寒,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亮,总算多了一点光亮。
他心情微松,却又在下一瞬提了起来。
这屋子是楼里专门用来关人的,所以建的不算宽敞,可如今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龟公眼睛都瞪圆了,“人呢?!”
却在这时,一道疾风在他身后闪过,龟公立即扭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他浑身汗毛乍起,双腿发颤,失声大叫:“有……有鬼!”
他转身要逃,身后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幽暗的火光只能勉强照亮她的鼻子之下,隐藏在黑暗中的双眸好似满是恶意。
“鬼啊!”龟公恐惧的惊叫着,白眼一翻,软倒在地。
林清抬脚踢了踢,这人晕的很彻底,好似一滩烂肉,就是死都不会发出动静。
要不还是杀了吧?
林清犹豫片刻,还是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这地方只关着她一个,若是把人弄死,她也会麻烦。
不过该废的可以废掉了。
她拾起龟公掉落的钥匙,将门重新锁好,向前楼行去。
这是个探听消息的好地方,多看看,或许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若有时间还可以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