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第214章
李明霄稍稍斜着身子, 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林清,等着答案。
若换成旁人被皇帝这么盯着,只怕连站都站不稳了,吴德海和吴有福最先反应过来, 齐齐跪下, 头压得低低的, 不敢言语。
一屋子正在收拾地面杂物的宫女太监也是迅速跪下,身体瑟瑟发抖, 生怕被皇帝注意到。
林清好像成了暴风雨的中心, 甚至许多人偷偷想着,这一位是不是要失去圣眷了。
林清没看那些心思各异的宫人, 随手端起茶盏吹了吹飘起的热气,略一挑眉,“我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昭勇侯,刘烨的命令是我下的, 穆晚唐却公然挑衅戏耍于他, 这不是摆明了落我昭勇侯府的面子, 我焉能放过此人, 陛下不会是怪我公报私仇吧?”
吴德海听到林清这么说话,惊得眼皮直跳, 他悄悄抬眼瞄了一眼皇帝,只见皇帝脸上仍旧不辨喜怒,但眼角却已沾染笑意。
他悄悄呼出一口气, 昭勇侯果然圣眷仍在, 没事了。
李明霄被林清理所当然的话噎了一下,随即失笑,原本紧绷的脸已然染上笑意, “也就你敢当着朕的面把挟势弄权说的这么直白了。那个穆晚唐身份特殊,南境局势复杂,朕才没急着动他,现在却留不得他了,朕让暗一出去,必取他首级。”
林清没想到李明霄比她还狠,竟让头位出去干活,“要穆晚唐的命确实容易,可他一死,便是给了刹盟出兵的借口,而且眼下这边的事情还未露全貌,贸然行动,得不偿失。”
李明霄沉吟片刻,“罢了,此事便全权交给你吧。对了,试题之事,你准备怎么办?”
林清明白李明霄的意思,毕竟那张纸上只有题目,其他一切完全是依靠她这段时间经历和之前暗室里的情况进行推断。李明霄作为皇帝,固然可以排除万难开启翰春苑。
可之后呢?
不论此事结果如何,她在朝堂上都会走进一个颇为尴尬的境地。
今日她能仅凭一张纸让皇帝打开翰春苑,明日是否也能凭借莫须有的罪名灭人全族。
林清揉了揉眉心,略有些牙疼,即便她有这个能力,做人该低调时也要低调,没有必要与天下人为敌。
林清寻思片刻,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只要不开启翰春苑,试题就不必作废了,就比如陛下感念严大人辛劳,亲自前往翰春苑慰问。”
虽说大渊律例明文规定,但李明霄作为皇帝,却在这一条管辖之内,正好钻下漏洞。
李明霄无奈一笑,“就知你鬼主意多,这法子确实可行,不过事关重大还需昭勇侯出面护卫,旁人朕信不过。”
林清应下,这事交给旁人,她也信不过。
事情定下来,李明霄立即让人安排下去,不多时林清的官袍佩剑就都被送了过来。
林清换衣服的功夫,李明霄也换了一身更为郑重的龙袍。
仪仗开路,护卫随行,李明霄乘着明黄轿辇,宫人前拥后簇,人群浩浩荡荡向前行动。
林清身着紫色官袍,骑着赤云,跟在轿辇旁边,孟杰周虎都在,各带着一批人跟在队伍前后两边,绯红色的官袍在队伍中格外惹眼。
翰春苑距离皇宫不算远,临近贡院,是一个独门独户的二进小院,院外禁卫层层把守,无人胆敢靠近。
早已有人过来通知,最前方规矩的站着几名身着布甲的禁卫。
林清骑马上前,打眼一看,最前面的那位还是个熟人,正是在冬狩时见过的中郎将章冠。
她翻身下马,笑道:“原是章郎将。”
“下官见过侯爷。”章冠连忙迎上去拱手行礼,接着小声问道:“请侯爷明示,这……”他悄悄看了眼快要停下的御辇。
林清低咳一声,“圣上的心思,哪里是我们能猜透的,许是感念严大人辛苦吧。”
章冠古怪的看了林清一眼,春闱三年一次,怎么往年没事,今年就得感念一下?
他觉着不好,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眼见仪仗停下,只得匆忙迎上叩拜。
翰春苑的大门禁卫被打开,李明霄只带着吴德海和两名禁卫走了进去,其他人都被留在外面。
剩下的禁卫几乎将翰春苑团团围住,手握刀柄,警戒四周的动静。
林清将布防的事情交给孟杰和周虎,独自一人绕着翰春苑走了一圈。
许是以防万一,翰春苑的墙要比其他地方高出两尺左右,四周空旷,有禁卫看守巡逻,唯有后墙与贡院相邻,里面也有人看守,却不如外面人那么多。
林清从贡院绕道,走到这面墙脚下,只见几个禁卫在旁看守,却不见巡逻侍卫。
若她要盗题,这边的墙是个机会。
林清惋惜的扫了眼地面,整个贡院都采用青砖铺地,手指长的杂草顺着砖缝钻出草叶,隔段距离就能看见几棵。
这样的地面很难留下脚印一类的踪迹,可惜了。
“林侯爷?”
林清听见叫声,转头一看,竟是吴王那个庶子李炫,她怎么记得李炫一直在正阳殿那边值守来着?
李炫恭敬道:“这边缺人,我资历尚浅,被派过来补缺。”
林清哦了一声,这话也就是面上说说,皇帝跟前哪是那么好待的,这是吴王府没落,李炫又没后台,给顶下来了。
“你既一直在这边守着,近几日可有什么异常?”
李炫微微一怔,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一切照旧,并无异常。”
林清视线扫过几名禁卫,忽然发现其中一个年岁不大的禁卫后面放着一个小箩筐,里面装着散碎的馒头饼子,还有些乱七八糟的食物。
李炫注意到她的视线,解释道:“贡院猫多,有几只母猫刚下了崽子,下官与同僚偶尔省些饭菜出来拿去喂它们。”
林清有些意外的多看了李炫两眼,倒没看出来这位还是铁汉柔情啊,“你还挺有爱心。”
“只是举手之劳。”李炫忽然一顿,犹豫片刻,“有一件事不知是否算作异常。”
林清:“你说就是。”
李炫:“前夜是下官值夜,曾在附近听见两声猫叫。”
林清有些疑惑,“你都说了这里猫多,听见猫叫声不是很正常吗?”
“每只猫的叫声都是不一样的,下官来这里待了大半月,贡院中的猫下官都见过,也熟悉它们的叫声,但前夜那只猫的叫声,下官是第一次听。”说到这李炫有些不好意思,“许是旁的野猫路过吧,是下官小题大作了。”
林清笑笑,“无妨,保不准就是什么重要线索呢,改日再听见那叫声,记得来寻我。”
李炫立即应下。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清看去,就见吴德海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又隔了几息的功夫,吴德海的才跑到她身边,擦了把脸上的汗水,不停地喘着粗气,“侯爷,陛下宣您过去!”
林清看了眼吴德海眼里焦急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有结果了,她挥退李炫,跟着吴德海往翰春苑走,“怎么样?”
吴德海脚步匆匆,语速也很快,“陛下看了,果真一样,有福已经去刑部寻人了,陛下还派了人去太傅府。”
颜回是董太傅的学生,也是董太傅推荐出来的人选,如今试题出了问题,董太傅必然脱不了关系。
从贡院大门出来,就能看见翰春苑的正门,此时院门大开,两边的禁卫已经换成了天禄卫。
孟杰和周虎自然而然的跟上林清的脚步。
翰春苑的院子不算大,几人走进院子,就看见书房的门开着,李明霄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脸沉如水,桌上放着两样东西,一个是林清搜来的试题字条,另一份是一个展开的折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
颜回跪在地上,整个人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双眼大睁,神情震惊又慌乱。
李明霄看见林清来了,将折子与字条往她那边推了推。
林清拿起来对比一下,即便已经猜到是这个结果,但心里仍旧咯噔一下,像是被狗咬了一口。
左手上的试卷与右手上的折子,题目一致,连一个字都不曾删减!
如今这案子算是定下了。
林清抬眸看了眼李明霄,就见对方对她稍稍点了下头。
“此案错综复杂,朕便交予你了。”
“好。”林清爽快应下,转身看向颜回,“严大人,你有何话说?”
颜回惊了一下,瞬间回神,苦笑道:“我不知道……试题一直好好在盒子里放着,并未有人动过,它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我并不知情。”
林清不置可否,又问道:“这院子里除了你,还有谁?”
颜回:“只有两位照顾我的下人,但他们从未进过书房。”
翰春苑所有的生活物资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内外隔绝的就像是两个世界,若要偷取试题,自然里面的人嫌疑更大。
林清没说信与不信,再次问道:“这几日可有什么异常?”
颜回认真回想了一会,摇了摇头,“为免出现意外,我一直宿在书房,日夜看守试题,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