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197章
瑶琴好似也吓着了, 一双眸子瞪得大大的,惊恐的望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两人。
今日风不算大,微风吹过那正在燃烧的火堆,不断并发出密密麻麻的火星, 打着旋向上飞散, 又化为黑灰飘然落下, 也不知道烧着了什么,火堆里发出一点噼啪声。
瑶琴终于反应过来, 一边警惕的盯着麻均与林清, 一边小心的蹲下捡起匕首,尖刃对准了他们, 声音颤颤巍巍,“你们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
麻均没说话,多少有点丧气, 本以为是个大功劳, 没想到是个烧纸祭奠的姑娘。
他怎么就这么艰难呢!
可再难他也得出声解释, 人家小姑娘家家的, 吓坏了怎么办,他捏着嗓子, 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姑娘别怕,你看看我这身衣裳, 我叫麻均, 她是杨萧,我们是禁卫,都是朝廷的人, 你尽管放心。”
瑶琴闻言仔细打量着二人,像是确定二人的身份,好一会才缓缓放下匕首,扶身行了个礼,“奴瑶琴,见过两位官爷。”
麻均稍稍松了口气,“你在此祭奠何人?”
瑶琴眼中带着哀伤,“是奴的父母亲人,全族一百三十几口。”
麻均蹙起双眉,有些狐疑的盯着她,“你是那细作的亲人?”
瑶琴却摇了摇头,“这曾是我家的院子,后来家里出事,这院子才被衙门卖给了那户人家。”
不是就好,麻均虽然有些惋惜,可看那那纸钱还有不少,将腰刀送回刀鞘,走过去帮忙,走到半路还不忘回头叫一句,“杨萧,过来搭把手。”
林清没动,她站在院门口,眸光晦暗不明。
竟是瑶琴!为什么会是瑶琴呢?怎么就是瑶琴呢?
祭奠?那些死去和流放的温家人么?
她记得温照云的墓就在京郊的乱葬岗旁边的那块目的,而温家宅子也在城北那一片的地界,不去墓前祭奠,也不去祖宅,反而要来这边,何意?
而且……便是她也不知这宅子曾在温家名下。
林清缓步上前,所有的神情瞬间收敛,换上一片清浅温和的笑意,弯腰拾起那些散落的纸钱扔进火堆。
麻均用木棍捅了几下火堆,更多的黑灰随风飞落,到处都是。
纸钱燃烧的气味比普通的纸张更呛,与香烛燃烧时古怪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古怪又刺鼻的香气。
三人都没有说话,杂草丛生的荒芜院落,只有那被纸钱点燃的火堆偶尔发出一点声响。
气氛莫名透出一种诡异,明明是青天白日,却好似有什么东西藏在阴影里正窥伺着他们的动作。
麻均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可渐渐的,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手中的动作也是一下轻一下重,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还未烧着的纸钱被他拨弄的再次飞落各处,林清只得过去一一捡起丢回火里。
地面已经不少黑灰,黄色的纸钱掉在地上,沾染了不少黑渍。
林清低头看着脏掉的纸钱,下意识伸手拍了两下,动作随即顿住。
她的指尖粘上一点黑灰色的颗粒,一股微弱又刺鼻的气味冲入她的鼻子。
林清微微蹙眉,是硫磺?
她将纸钱反转,只见这小小的纸钱有一小半染上黑渍,都是纸钱燃烧后的黑灰,唯有角落处沾着一点黑灰色的碎末。
她轻轻刮下来撵了撵。
不,不止是硫磺,还有炭……是火药?
慌宅大院,为何会有火药?
“这位官爷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瑶琴的声音,竟透着一股奇怪的清冷。
四周的空气仿佛因为这声音有一瞬间的停滞。
林清握着纸钱的手微微一紧,双腿肌肉紧绷,心里本能的流露出一丝杀意,却又转瞬即逝,她挂着笑容转过身,将手里的纸钱晃了晃,“这纸脏了,我寻思弄干净些,可惜被那灰黏上了。”
“条件有限,有官爷帮衬,先父已经很是开心了,必定不会在意这些。”瑶琴从她手中将纸钱一点点抽走,那双美眸直直的盯着她,像是在仔细甄别什么。
直至将那张纸钱丢进了火堆里,沾染了火药的黄纸发出刺啦一声,连火苗都窜出一截,又缩了回去。
瑶琴的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就好像一张被缝在脸上的面具,连声音都透着几分诡异,“这些纸钱是我提前几天预订的,本以为老板是个本分人,没想到竟滥竽充数,也不知夹杂了什么东西进去。”
林清好像没发现一般,回了个差不多的假笑,“赶上这样的老板确实不好,瑶琴姑娘下次还是换家铺子,不过若想讨个也是不难,麻均虽然官位低了点,但好歹也是个禁卫,由他带着,想必那老板也不敢放肆。”
麻均很是不爽,他那是不想升官么,奈何身在国子监,捞不着军功,他怎么升啊,“成啊,咱们待会就去,哪家的铺子,本军爷帮你教训教训那个奸诈老板。”
瑶琴盈盈下拜,“瑶琴谢过二位官爷。”
瑶琴生得一副好相貌,浑身充斥着大家闺秀才有的气质,这么一拜,却又带着几分妩媚,愣是让麻均一个未婚小伙憋红了脸,好一会才缓过劲来,猛地一拍脑袋,问道:“对了,你烧纸归烧纸,为何要磨刀啊?”
瑶琴低声回道:“只是想起亲人俱已不在,仇人却仍旧富贵,心中愤恨,偏偏奴一弱女子,毫无办法,只得借此消解。”
麻均看着瑶琴这副模样,只觉心里一阵酸疼难耐又伴着奇怪的悸动,恨不得将人抱在怀里好好安慰,“姑娘,你不要难过,若有我能帮上忙的,我麻均定义不容辞。”
瑶琴眼眶微红,点了点头,低声啜泣。
麻均急的抓耳挠腮,连连安慰,可若再细问,却连半个字都没问出来。
林清站远了些,只是默默看着,她能感受到瑶琴掩藏在帕子的视线正悄悄注视着她。
这个瑶琴,果真不太好骗。
林清不能动,干脆低头看着地面,不知过了多久,火堆渐渐熄了,黑色的灰烬将地面染上一个巨大的黑圈。
还有些黄色的纸钱被风垂落在院中,却没人再关注它们。
瑶琴的哭声呜呜咽咽,时断时续,不知何时,这声音好似被一分为二,抽抽噎噎,忽远忽近,渐渐地,声调变了,一声高过一声,直至嘶哑的像是飓风卷过老树,枝丫卷叠交错,相互摩擦时发出的动静。
瑶琴已经停下了哭泣,正躲在麻均怀里瑟瑟发抖,麻均警惕的看着四周,一只手紧紧抱着瑶琴,另一只手向林清招招手,示意人躲到自己背后。
林清垂眸而立,没有动。
那怪音之下,是突然出现脚步声,那些声音很轻,足尖踏过墙面,各个是高手,数量大概有十数人。
这宅子果然有些门道。
“杨萧,快过来!”麻均浑身寒毛直竖,虽然以他的功夫听不见除了那刺耳的尖叫,其他什么都听不见,可本能却无时无刻的不在告诉他,有危险。
林清没有说话,挪着脚步与麻均擦肩而过,站在他的身后。
这时,那些人也到了。
只见十数道身影从墙上跃下,皆身披麻布衣,头戴孝子帽,脸戴白色面具,手持一把哭丧棒,围在墙头,一动不动的看着院中的三人。
一阵微风拂过,莫名多了股阴森的鬼气,好似连天空都在此时阴暗了下来。
麻均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形,他紧紧盯着墙上的十数名阴气森森的面具人,大滴的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
他将怀里的瑶琴拨开,“你与杨萧寻到机会先藏起来,寻到机会……就跑,别管我。”
“官爷,您小心。”瑶琴脸色苍白,小声的嘱咐一句,声音却也在瑟瑟发抖,小心的后退几步,伸手拉住林清的胳膊,接着后退。
林清没有说话,只是任由着瑶琴带着她不断后退,直至退进身后的房间里。
这房间已经许久没人来过了,灰尘在空气中飘荡,腐败残破的白绫挂在房梁上,房门被嘎吱一声关上,就像是将这里隔绝成了两个世界,只剩细小的光晕顺着门上的缝隙钻入。
林清看着瑶琴关门的最后一刻,右手伸直,自然向身侧一滑而过。
这是要杀人灭口?
下一瞬,那些披麻戴孝的刺客果然动了,纷纷朝麻均冲去,那一根根哭丧棒的顶端弹出一截矛头,形成一根根短小的矛。
麻均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爆喝一声,举刀冲了上去,他的功夫都是大锅饭,招式大开大合,不能说不好,但双拳难敌四手,手中的长刀挡了这边,另一边就被哭丧棒盯上了,不得不闪身躲避。
一轮打下来,身上已经见了红。
房间里,瑶琴似乎已经懒得装了,“官爷,奴知道一条密道,不如带您快些离开吧,莫要让麻爷白白牺牲了。”
“说的也是。”林清深感赞同,深深看了一眼外面再次冲进人群的麻均,转身跟上瑶琴的脚步。
一枚小巧的石子已然出现在她的指尖,嗖的一声直直打在瑶琴的睡穴。
石子的力道不足以让人昏厥,但上面附着的内劲顺着石子刺入瑶琴的身体,便是身怀内力之人也未必扛得住,更何况,瑶琴对她根本没有防备。
就像已经认定杨萧是个不会武功的废物。
林清后退一步,看着瑶琴的发髻擦着她的衣襟跌倒在地上。
她转身向门外走去。
看来她这手得沾些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