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第180章
那时她在皇帝的御书房磨洋工, 正巧看上下人拿着烟花样品过来禀报,她就顺便看了几眼,那大大小小种类繁多,这烟花便是其中一种, 点燃之后, 焰火的高度不算高, 却金光灿灿,犹如火树一般, 很是漂亮。
她将烟花反转, 果然在底下看见了工部的戳子。
工部为宫里除夕宴特制的烟花,即便真有流露私人之手也是极少数, 也没一个会是普通人,张婆子只是普通百姓,即便有些余钱,全加一起大抵也不如这一个烟花贵重。
林清把玩着手里的烟花, 瞧了眼那张婆子, 发现张婆子紧紧盯着她手中的烟花, 一张老脸都白了。
林清只是笑笑, 将视线投在一边的那张婆子的儿子脸上,慢悠悠开口, “叫什么名字?”
那油头粉面的中年跪在地上点头哈腰,“禀大人,草民张福来。”
林清:“你来说说, 这烟花是怎么来的, 说得好了,本侯有赏。”
张婆子太过清楚自家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听林清这么一问, 差点厥过去,想要开口阻拦,旁边看守的天禄卫眼疾手快堵住了她的嘴,逼着她将声音咽了回去,只剩一串难以辨认的呜咽声。
张福来一听这话,顿时眼睛更亮了,侯爷的赏那能是普通的东西么,若是能扒上侯府,他可就发达了,恨不得将肚子里的话全部都倒个干净,倒是将他亲娘忘了个干净。
他忙道:“这烟花是草民母亲从茶馆里带回来的,就是永福楼后身的那间,那家老板也姓张,与草民家有点远亲,偶尔会叫草民母亲去那做帮工,做上一日,就有七十个铜子儿。”
“大约是正月十六的时候,她又去茶馆帮工,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两挂鞭炮和两个烟花,说是年已经过完了,掌柜又见她工作认真,便将这些不用的东西赏给她了,拿回来那天夜里,草民放了一个,还剩这一个,一直锁在柜子里。”
林清稍稍侧头,孟杰立即上前附在她耳边轻声禀报:“永福楼后面的茶馆名叫云间茶楼,老板的确姓张,但三年前就已经死了,茶楼落在他夫人名下,他那夫人是从落花阁出来的,张老板为了给她改良籍,捐给朝廷一大笔钱,落籍时就直接跟夫家姓张,如今名叫张三娘。”
说到这,孟杰表情有些古怪,“传闻张三娘此人颇为浪荡,她那个夫君便是被她吸干精气死的。”
林清目光微微一闪,笑道:“照你这么说,那张三娘还是妖精不成。”
孟杰嘿嘿一笑,“那可好,咱们天禄卫什么牛鬼蛇神没遇见过,偏偏这女妖精还真没抓过。”
“那张三娘就是妖精!”张福来得到机会,立马插话进来,脸上竟多了一丝恐惧,“她还会法术呢,有一次草民与她撞见,她手就这么动了动,草民就像是被老牛踢了一脚似的,愣是在床上躺了小半月!”
林清淡淡瞥了他一眼,就张福来这滑溜样子,事情绝不是像他说的那样,不过张三娘的确有些说法。
林清站起身,“将张婆子押入司狱。”
孟杰应诺,两名天禄卫立即押着张婆子离开了。
张福来这会有些傻眼,着实不明白林清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可他不敢说出半个字,生怕连他也被抓进牢里遭罪。
“放心,本侯说赏你,就是真的赏你。”林清站起身,缓步来到张福来面前,随手丢了一个金锭,金子落地的声音格外清脆悦耳,悦耳的让张福来瞬间忘记恐惧,看着金子两眼发直。
“锦衣玉食,权势地位?”林清笑笑,“本侯倒是给得起价码,就看你敢不敢取了。”
张福来激动的浑身发颤,福来福来,他的福气可是真真的来了,他拍着胸口保证,“侯爷尽管吩咐,我张福来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那倒是不必。”林清低声道:“知道落花阁么?”
张福来眼睛一亮,猛地点头,花街里的青楼,他哪家不是如数家珍。
林清:“本侯给你足够的银子,你如今唯一的任务,便是进入落花阁,好好当你的金主,每隔三日,本侯自会派人与你接触。”
这还真是天上掉银子,偏偏砸他张福来脑袋上了,不花钱随意玩,竟还有这样的好事,拒绝那是傻子!
张福来拍胸脯保证,“侯爷放心,福来一定好好帮您盯着落花阁!”
林清笑着应下,将人打发走了,对孟杰招了招手,“再安排两个弟兄进入落花阁。”
先是瑶琴,后又来个张三娘,只怕这个落花阁也并非像它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她道:“既然线索都指向那张三娘,我们这会便去会会她吧。”
孟杰应诺。
林清没带侍卫,只与孟杰二人走出院子,好似与以往一般在街上巡视。
这会天气暖和,大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行人络绎不绝,偶有车马过路,道路两边商铺林立,商贩比比皆是,叫卖声此起彼伏。
在这些人之中,一些年岁或老或少,身着本朝书生爱穿的青衫长袍,满嘴之乎者也,或三两相聚,或成群结队,哪哪都能看见他们的影子。
孟杰跟在林清后面,挠了挠脑袋,“头儿,那个张虎子,就这么放过去了?”
“方才咱们问话的时候,那孩子一直在看旁边的张婆子。”林清顿了顿,接着道:“天禄卫是从哪里找出的钥匙?”
孟杰:“那婆子可会藏啊,那墙上挖了个洞,做了个小暗格,跟钱匣放在一起。”
林清:“高多少?”
孟杰:“距离地面大概三尺多吧。”
林清:“张虎子虽然已经五岁,但身高约只有两尺左右,我们便当他机灵,偶然间看见过张婆子取钥匙,那么夜深人静之时,他一个孩子不但要悄悄溜进张婆子的房间,还要搬个凳子垫脚,将手伸进那全是铜子儿碎银的钱匣里,张婆子难道是猪不成,这么大动静都醒不过来?”
孟杰:“所以有问题的还是张婆子?”
“她一定不干净。”林清顿了顿,“我记着这平安巷里好似是有两口水井。”
孟杰:“是两口井,一个巷东,一个在巷西,整个平安巷里的百姓都是在这两口井里取水。”
林清:“派人好好查查两口井。”
两人边说边走,待看见永福楼后,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总算寻到了那名为云间茶楼的地方。
这茶楼不算小,但门面已是半旧,门前的柱子褪色过半,挂在门上的匾额四个字只剩下‘茶楼’两个字还算有些颜色。
虽说环境一般,但茶馆里客人却是不少,几乎桌桌满人,最里面有处小讲台,一位年岁不小的说书先生手拿折扇,正口若悬河的讲着故事,时而传来台下客人们的喝彩声。
一名年岁不大的伙计从里面迎了出来,看见孟杰虎背熊腰,又穿着那身绯红官袍,吓了一跳,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二位客官是吃茶听书还是歇脚?”
林清扫了眼旁边进出的茶客,这一会的功夫,已有几波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道:“寻个地儿,先听会书吧。”
伙计手脚麻利,将他们带到二楼的包厢里。
说是包厢,也就是用两扇屏风隔开的一小块地方,一面挨着扶手,往下正好能瞧见一楼说书先生的讲台。
屏风间是一张四方木桌,两边放着带靠背的木椅。
林清在椅子上坐下,孟杰自然而然的站在她的身旁。
林清抬起手指在桌对面的位置点了点,孟杰会意,立即坐下。
林清看向伙计,“来两壶好茶,在来几盘你这拿手的点心。”
“好嘞,您稍候。”伙计立即下楼准备,茶水点心基本都是现成的,不一会就都端了上来,一样样摆上桌面。
林清看着他忙活,开口说道:“小哥儿,你家这馆子年头可够久了。”
伙计乐呵呵答道:“有些年了,以前全靠老客帮衬,后来老板娘接手,请了唐郭先生过来说书,咱们这才算是好了起来。”
林清笑道:“那你家老板娘倒是厉害。”
“厉害,还好看哩。”伙计说到这叹了口气,“可惜长得太好,老被人说闲话,现在都不怎么下楼了。”
这茶楼总共就两层,不下楼,那就代表人是在二楼了。
林清又与伙计客套两句,顺手给了点赏钱将伙计给打发走了,她端起茶杯轻嗅了嗅,一股甜腻的复合香气隐藏在茶叶的苦涩之中。
她顿时愣住。
孟杰一眼就发现她的异常,“头儿,这茶叶可是不对?”
林清回过神,将茶杯放在桌上,“茶汤里的气味与葛怡配置的骨肉生香有八成相似。”
葛怡可是原书女配,毒术一绝,对李辰瑄也是爱的死心塌地,去年配置的那瓶骨肉生香给她添了多少麻烦。
去年底瑞王府被抄,葛怡失踪,一直未曾现身。
孟杰差点把手里的茶碗打翻,瞪大眼睛,手已经握住腰间的刀柄,“我现在就去调人过来!”
“不必,这茶若能毒死人,外面早就死伤成片了。”林清站起身,“方才听张福来的话,这个张三娘应是有功夫在身,如今又与葛怡相交,只怕身份不简单,待我去会会她,先看看情况。”
孟杰应下,表情一收一变,已是吊儿郎当的纨绔样子,坐回座位上摇头晃脑,好似真在听书一般,手却已经抚在袖间,那里藏着一截响箭,箭声一响,保准附近的侍卫会立即围拥而来,将这里完全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