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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风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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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1分明
      这个世界应该是黑白分明的。
      小时候,詹知一直这么认为。爸爸教她名字的来源——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那日离开湖山墅后,陈助理来找过她一次,将当年的真相原原本本讲给了她听。
      幸福家园的项目开发期,开发商迟迟没有将工人的工资拨来,詹父作为施工队长无数次登门交涉,最后只收到了一笔拨款。
      采购新的施工设备的拨款。
      他攥着这笔钱回到工地上,面对一众工人渴询的眼神,不知道该怎么说,私下找到弟弟,也就是詹知的舅舅商议。
      那晚两人在工地对着月亮抽光了一整包烟,弟弟说,他认识一个设备供应商,比市面上都要便宜,如果再讲点价,剩下的钱能先给工人垫上工资。
      中间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詹父同意了这个做法,花了半数一下的钱购入廉价设备,一半的钱私下发给了工人。
      最后,他也因为这个选择葬送了自己和妻子的生命。
      詹知听完一切,没有做出反应,她不明白这个故事想要展示给她什么,爸爸是有苦衷的,所以他做的事情就可以被原谅,就不是错了吗?
      不,不是,不是的。
      如果错的人不是她爸爸,那另外三个人失去生命的人又做错了什么呢?由塔吊倒塌引发的一系列开发商卷款潜逃、幸福家园变烂尾楼的后果又该由谁来承担呢?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这是爸爸教她的。
      她没有资格替母亲和另外三人原谅爸爸,更没有资格用虚假的伪造文件来粉饰这一切。
      她不能。
      “我说不要!我不要!”三宗寺的禅房内,詹知握住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哪怕如蚍蜉撼树,也要表明决心,“我不要那些假的东西!我不要再和你在一起!”
      通红的脸,水烧般的眼睛,羔羊的反抗。
      段钰濡不说话也不笑,背光压着她的样子让人心生恐惧,简直像从阴影里爬出来的魔鬼。
      是,他就是引诱她的魔鬼。
      他太危险了,动动手指就能让舅妈一家消失,抬抬眼皮就能篡改当年的事实真相,对詹知来说几乎无所不能。
      她甚至曾经为此庆幸。
      舅妈一家消失的时候,她高兴,她欢呼,她甚至觉得痛快,再也不用过那样寄人篱下、看人眼色、委曲求全的日子,他们终于得到了报复。
      天啊,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居然忘记了那件事的始作俑者。
      比起舅妈,段钰濡的手段更为高明。他将詹超弄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逼得曹玉娟来找她对峙,而这时候,他派的人宛如天神一般出现,于水深火热中将她拯救。
      他给予的痛、他给予的快,让她求生不得,诉苦无门,最后竟然选择接受。
      詹知讨厌这样的自己。
      眼泪湿溶溶流下脸颊,她想要收回象征软弱的泪水,却抵不过泪潮汹涌,双手横挡脸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讨厌你!我恨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哪里招你惹你了吗?我不就是不小心砸到你了吗?我道歉了、我后悔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触碰到温热的泪,段钰濡指头一缩,松开女孩的脖子。
      她似乎觉得在他面前哭泣丢脸,整个人缩成一团小声抽泣,眼泪将校服袖子淋得湿透,像大雨冲进他的心底。
      段钰濡顿了片刻,听完哭声,手指轻柔抚弄她的脑袋,而后将人抱了起来。
      詹知不肯从,双腿蹬弹、手臂挥打,他费了好大劲儿才彻底制住人,在怀里搂得紧紧的,低声慢哄。
      “好了、好了,知知,我错了。”
      她全身的力尽数卸了。
      察觉这一变化,段钰濡愈加细致地揉弄女孩的后脑,又拿出对待小宠物的姿态对待她,“别费力气了,会很累,歇一歇?”
      她越是崩溃,他越是笃定她离不开。
      眼泪还在奔涌,詹知却奇异地冷静下来,深知它的无用。
      “……放开我。”
      段钰濡不答,沁白如玉的手掌盖在她腿上,如哄慰般轻拍,“知知,我不知道,原来你会这么难过。”
      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在意。
      拍击柔软,他再说:“你既然不愿意,那我不那样做就好了,为什么哭呢?”
      詹知想捂住耳朵。
      “你说不要和我继续下去,还说讨厌我、恨我,知知,我听了会伤心的啊。”
      詹知咬住下唇,眼泪淌过通红的鼻尖,坠落砸上他的手背。
      手掌的动作顿了一下,泪水沿着掌骨蜿蜒流下,沁入掌心,他翻手、捏拳,将她的泪与痛全部接住。
      “那就这样吧。”他不知想了什么,下巴抵在她毛绒绒的发顶蹭了蹭,声音清润疲惫,“知知,你父亲的事我不会再插手,但是,我们不能这样结束。”
      詹知双手紧握在一起,指甲嵌入肉里生疼,“凭什么…我不要……”
      段钰濡捉住她的一只手,裹入掌心揉捏,湿冷冷的泪贴着肉,詹知小幅度发起抖。
      “知知,就当是给我一个机会。”
      他缓慢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什么都不会再做,但是你要继续留在我身边,直到……”
      凉无温度的手指贴在下颌,詹知被他掰起了脸,湿漉漉的泪脸,段钰濡仔细看,埋头吻掉女孩满脸的泪,停留在唇角。
      他没有亲下去,指腹揉了揉她自己咬得通红沁血的唇肉,眼眸怜惜。
      “直到你下定决心,要彻底离开我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