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海

  “谁叫你不提前通知我。”李芷晴撇嘴。
  奶奶的糖水铺刚忙完下午的高峰，她正帮奶奶清洗锅碗瓢盆呢，就收到了盛澜的信息，害得她只能打电话叫家里还在做饭的母亲来帮忙收拾残局。
  今晚的客人比起以前多了不少，李芷晴在大堂手忙脚乱地穿梭，盛澜那边的炉灶也没停过。
  一批接着一批，一忙就忙到了七点。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微凉的海风拂起纱帘，灌进餐厅，让人神清气爽。
  终于做完手里的所有单子，盛澜擦擦汗，想为陆锦一打包蛋黄酥，却又被叫住。
  “老板。”出声的是今天来的第一桌顾客中的卷发女孩。
  两人吃完饭后没急着离开，点了两杯饮料，再加上两颗蛋黄酥，在吧台坐到现在。
  盛澜走到二人面前，隔着吧台问：“还需要什么吗？”
  “你今晚还会唱歌吗？”她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指了指角落的舞台。
  “啊……”盛澜犹豫了下，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唱嘛，”另一个短发女孩附和道，“我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嗯？”盛澜一脸疑惑。
  “就是这个啊。”短发女孩打开手机展示。视频里，盛澜抱着吉他，坐在小舞台上唱歌。
  staring at stars.watching the moon……盛澜的歌声从手机里传出来，比现实中多了些沙哑。
  坐在一旁的陆锦一和李芷晴也闻声凑过来，手机里的视频还在播放，他们的目光却被一旁的数据吸引。
  点赞，评论，收藏，转发，都已经到了很大的数字。
  李芷晴倒吸了一口冷气。
  盛澜盯着李芷晴：“你好像知道是什么情况？李芷晴？”
  “我，我就随手一发。”李芷晴心虚地移开视线，前一晚拍完后就随手带着定位上传了，她确实没想过视频会激起什么水花。
  两个女生一齐道：“唱一个嘛，老板。”
  盛澜有些为难地看向陆锦一，他已经在这坐了两个多小时，蛋黄酥吃了两块，红茶都不知道续了多少。
  陆锦一朝他笑笑：“唱一个吧，老板。”
  盛澜走到舞台，抱起吉他，一转身，好几台手机正对着他。
  得了，今天来的客人，都是冲着那个视频来的。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低头拨弦开始唱起来……
  一曲毕，掌声四起，还有人起哄着再来一首。
  盛澜苦笑着摆摆手，那边还有几大盘蛋黄酥等着他去包装，真的没空了。
  客人们看老板拒绝，也作罢，陆续付款离开。
  送走所有客人，收拾完桌子。盛澜走进厨房，刚想包装蛋黄酥，又猛地想起什么，回头看向陆锦一：“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陆锦一点点头，吃了两块蛋黄酥，他倒是不饿。
  “我也没吃晚饭呢！怎么不问问我。”李芷晴在一旁说。
  “还有点剩的食材，我做点东西吃吧，让你坐这等了这么久，吃个晚饭再走。”盛澜清点了下所剩不多的食材，对陆锦一抱歉道。
  “我呢？我呢！？”李芷晴绝望大喊。
  “你啊，”盛澜抬头看向她，“你帮我去包装一下蛋黄酥，小心点啊，别把酥皮弄坏了。”
  李芷晴瘪着嘴将几盘蛋黄酥端到大厅的桌上，戴上手套，将蛋黄酥一个个塞进袋子里。
  “我来帮你吧。”陆锦一坐到李芷晴身旁。
  李芷晴抬眼看去，后面的灯光打亮陆锦一的发丝，简直像天使降临。
  “陆哥，还是你对我好。”李芷晴的眼睛里几乎要闪出泪花。
  李芷晴将蛋黄酥放进袋子，再交给陆锦一用封口机密封，两个人组成了个小流水线。
  “陆哥是做什么工作的呀？跑到我们这小地方来。”李芷晴随口问道。
  “我啊，我刚休学，目前是无业游民来着，”陆锦一手上的动作没停，“这几天在找工作了。”
  “这样啊……”李芷晴点点头，“休学之后自己一个人到没去过的地方生活，好需要勇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手上动作不停，包装的速度越来越快。
  另一边，盛澜正在打蛋，一双筷子在碗中画“8”字，打得碗底梆梆作响。
  蛋液倒入热油中，迅速蓬松地胀起来，再用锅铲简单炒碎，香气四溢。
  盛出鸡蛋，在锅里放入腊肠，煸出油脂，随后再放入菜梗和口蘑一起翻炒，水分蒸发，发出“刺刺拉拉”的声响。
  配菜都被炒香，就轮到主角登场了。
  一大盆米饭被直接扣进锅中，盛澜拿着锅铲，几下便将米饭压散，与配料充分翻炒。
  此时，再加入易熟的菜叶，才可以保证蔬菜的口感，同时防止过多的水分影响炒饭。
  简单调味后，只需要猛火炒制片刻。
  盛澜单手颠锅，配合另一只手使用的锅铲，不断翻炒，炒饭像海浪般升起，又落回名为锅的大海，粒粒分明，满满锅气。
  “先吃饭吧。”
  三盆炒饭上桌，李芷晴那边也刚完成包装工作，几人围坐在桌前，终于可以享用工作后的晚饭。
  炒饭松散，鸡蛋焦香，口蘑滑嫩，菜心脆爽，腊肠油润，组成了绝妙的口感与味道。丝毫看不出这是盛澜使用剩下的食材，临时拼凑出的菜肴。
  李芷晴边吃饭边打开手机，手中的勺子突然顿住。
  “怎么了？”陆锦一注意到身旁人的异常。
  李芷晴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人，缓缓道：“汀澜好像真的火了……”
  她转手将手机展示给二人，那个视频的点赞此时已经破万，再点开消息通知，数不清的私信弹出来，询问餐馆的具体信息，还有询问老板的具体信息的。
  “怎么办……”李芷晴为难道，嘴上总说着希望餐馆出名，但总归还是要尊重老板的意愿。
  “没事，”盛澜划了两下屏幕，私信还没看到头，“人来多点就多点吧，多赚点钱。”
  盛澜将手机塞回李芷晴手里：“别想了啊，你专心干活就行。
  李芷晴低头塞了口饭，含糊道：“那个，过段时间禁渔期结束，我家要出海了诶。”
  盛澜被她一提醒，才想起来这件事。
  银沙湾是沿海小镇，很多人都是以出海打渔为生，禁渔期时留在家里或是打点零工，禁渔期结束就出海捕鱼。
  李芷晴的父母也是这样的情况，眼下禁渔期马上过去， 她父亲将要出海，母亲也要忙着做这方面的工作。
  没了母亲的帮衬，清婆婆的糖水铺就只剩下她老人家自己，不至于忙不过来，但是绝对会比较辛苦，李芷晴要把更多的重心放到自己家的店。
  如果放在原来的情况，两个店都不算火爆，高峰期又是错开的，两头跑也算能应付。但是现在，汀澜的客人肉眼可见地增加，李芷晴不一定能及时赶到。
  盛澜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嘶……不行我就再招一个人过来吧。”
  “唉，盛澜哥你要招人吗？”李芷晴突然大喊，眼睛都亮了。
  盛澜莫名其妙：“怎么了？”
  李芷晴直直看着陆锦一，盛澜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去。
  陆锦一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只手臂横在桌上，另一只手肘撑着桌子举起，像是上学时积极举手回答问题的学生。
  “嗯？”盛澜一头雾水，这两人瞒着他有什么秘密？
  “老板，”陆锦一改了称呼，“你看我行吗？”
  盛澜有些惊讶，先伸手按下陆锦一举着的右手：“你要找工作？”
  陆锦一点点头：“考虑考虑我呗，老板。”
  他看着盛澜，眉尾微微向下，眼睛在灯光下似乎闪着水光，嘴唇还沾着炒饭的油脂，显得唇形饱满又好看。
  “行，行啊。”盛澜移开视线，咽了下口水。
  【📢作者有话说】
  哎，要是我也能像汀澜一样起号成功就好了（）
  第8章 茶叶蛋
  次日一早，找到工作的陆锦一决定用一顿丰盛的早餐开始新的一天。
  他走在商业街，想认真物色一家早餐店。
  “小陆，快过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陆锦一闻声转头，看到了李清，脸上立刻浮现出微笑，热情地招呼道：“李清婆婆，您早啊。”
  “快来快来。”李清伸出布满老茧、温暖干燥的手，抓住陆锦一的小臂，拉着他往前走。
  陆锦一顺着李清的脚步，问道：“我们要去哪啊？”
  李清笑道：“去我店里，给你好吃的。”
  没走出多远，两人停在一间店铺前，来的那天坐在车上，陆锦一并没有太在意车窗外的店面，今天才近距离看见了这家糖水铺。
  铺子不大，木质外墙满是岁月打磨的痕迹。窗户被擦得干干净净，窗台摆着几盆绿植，叶片嫩绿。
  门上的招牌虽有些褪色，“清婆婆糖水”五个大字却依然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