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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兄长春风一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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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第22章
      天将暮色,薄雾鎏金。
      闻毓楼后院偌大的温泉垂纱绕雾,四周点着朦胧烛灯,池面波影重重,浮光跃金。
      芸香和芸巧替李亭鸢安置好果酒和茶水,将干净的香帕放在一旁,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水声伴着远处的虫鸣和树影的婆娑隐隐传来。
      李亭鸢站在池边犹豫了一下,缓缓褪下大红色鎏金披风。
      夜风一吹,只着薄纱的她不禁轻轻一颤,飞快钻入了雾气缭绕的温暖汤池中。
      水面波光粼粼,温暖将她包裹的刹那,这几日训练所受的疲累好似在一瞬间便消失殆尽。
      饶是李亭鸢这般不耽于享乐之人,也不禁舒服地阖起双眸,轻轻喟叹了一声。
      夜色静谧,水温宜人。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李亭鸢泡在温泉中如被坠绵软云间,便是连骨头都被泡软了,四肢百骸说不出得放松。
      泡了一会儿,她隐隐觉得有些口渴。
      方才芸香在来时也同她说过,汤池泡久了会口渴,让她不时饮些酒水。
      李亭鸢看了下桌上放着的茶杯,那石桌离汤池有些距离,需要上岸才能拿上。
      不过这么久过去,这里并没有什么人来,况且一想到芸香和芸巧二人还守在外面,她便也没那么多顾虑,提着裙摆从池水中走上了岸。
      汤池四周铺着波斯进贡的绒毯,脚踩上去绵软舒适。
      然而她才刚将杯沿担在嘴边,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忽听来时的小径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亭鸢循声看去。
      伴随着芸香一声惊促的“世子”,崔琢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在了门口的位置上,视线恰好落在她身上。
      他的身姿没有往常那般挺正,眼底泛着沉冷的光,下颌紧绷,好似带着怒意,但那怒意之下似乎又有些别的……克制隐忍的燥意。
      微风吹来,李亭鸢还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李亭鸢足足愣了两息,才惊叫一声,扔了茶杯双手徒劳环胸,仓皇惊恐地看着他。
      “兄、兄长……”
      崔琢似是也没料到李亭鸢会在这里,破天荒地怔了一下。
      烛光流转。
      眼前的少女衣裙曳地,青丝如瀑,纱衣湿淋淋地贴在身上,肌肤在夜里耀如珠雪,粉白的面颊因热汽晕染出一片娇嫩的红,眼眸中蕴着一层水色的涟漪。
      尽管是惊慌无措的样子,但一举手一抬眸间娇不自胜,仿若芙蓉初绽,尽态极妍。
      是李亭鸢,但又不像。
      崔琢的眸色猛地一黯,沉冷的眼底渐渐溢出一丛灼热的光。
      “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语气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李亭鸢脸上早就花容失色,贝齿在粉唇上咬出血痕,明如点漆的眸中盛着慌张和羞窘的水痕。
      闻言眼睫轻颤,沾上细碎水珠。
      “兄长可否……可否先背过身去?”
      姑娘尾音里都带了无助的哭颤。
      崔琢动作一顿,手臂上青筋紧了紧,低低滚着喉结:
      “抱歉。”
      他背过身去,醉玉颓山的身姿缓缓绷得挺直。
      潮湿闷热的夜风吹拂,烛光幽昏,汤池上的纱幔在水雾缭绕中飘扬,轻轻拂在他瘦削坚实的肩头。
      李亭鸢注意到,蜿蜒在他颈侧冷白肌肤下的青筋,克制不住似的无声鼓跳。
      她心底一颤,慌不择路地跑过去捡起披风,也顾不得身上湿淋淋的,就将披风紧紧裹在了身上。
      可披风能遮住她裸//露的皮肤,却遮不住她此刻的窘迫。
      望着崔琢挺阔的背影,一想到方才他的目光就这般直挺挺落在她近乎毫无遮挡的身子上,李亭鸢鼻尖一酸。
      三年前不断发酵的情绪,加之此刻所有的委屈与羞赧在这一瞬间尽数爆发了出来。
      她蹲回地上,将脸埋在膝头,死死咬着唇无声啜泣了起来。
      她从前觉得,三年前那场荒唐已经足够让她羞耻与卑微,从没想过,时隔三年,自己还会遇到如今日这般狼狈的时候。
      明明都已经说服自己不在乎了,可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有这般狼狈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与他云泥之别,她只是想好好过完自己的一生,为何……
      李亭鸢越想越伤心,啜泣声忍不住从紧咬的唇中溢出,身子随着轻颤,止都止不住。
      不知哭了多久,耳畔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无奈似怜惜,如清风拂过。
      紧接着崔琢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在她的身前站定,静静看了她两眼,而后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
      清浅的酒意将她笼罩。
      崔琢平视着她,缓缓伸手抚上她眼角的那滴泪珠。
      冰凉的指腹擦过眼尾薄而敏感的皮肤。
      李亭鸢如被鱼钩惊到的鱼儿,身子一颤躲开他的触碰,惧怯地看向他,整个人充满对他排斥。
      崔琢动作一僵,压了压眼帘。
      “今日之事不是你之错,受罚的人理当是我,倘若再哭,就是用旁人之过惩罚你自己。”
      他的语气平静,视线直直看向她。
      崔琢眼底的神情是李亭鸢从未见过的直白,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浅滩。
      他朝她伸出手,“不哭了?嗯?”
      李亭鸢还在一抽一抽的哽咽,视线落在他伸出的那只手上。
      掌心宽厚,指节有力,月光洒在上面说不出的好看。
      那日他就是用这只手垫着帕子扶起了她。
      崔琢很少有这般哄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李亭鸢心里却更委屈了。
      就好像受了委屈原本还能忍住,但被在乎之人一关心,就绷不住了。
      她眨了眨眼,拼命将眼泪憋了回去——她也不想用自己如今这幅模样,在他面前哭个没完。
      全当没发生过吧。
      反正发生三年前那样的事都发生了,于她而言羞耻之类的在他的面前早就荡然无存,如今这些又算什么。
      平复了一下心情,李亭鸢摇了摇头,并没有扶他伸来的手,而是自己一手攥拢披风,一手扶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李亭鸢拢了拢披风,嗓音发紧。
      “兄长,我……”
      她的双唇嗫嚅着,纤长的眼睫沾着泪珠轻颤。
      然而还不等她将话说完整,两人眼前一道银光闪过,冷厉的风刮过耳畔。
      李亭鸢的腰被重重一压,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了崔琢温热的怀中。
      崔琢的大手掌在她的细腰上,冷冽的松木香夹杂着酒香刹那盈满鼻腔,发上骤松,头发如瀑一般散开来。
      李亭鸢身子猛地僵住,连惊叫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有刺客,抓紧我。”
      崔琢神情冷肃。
      一手将她护在怀中,一手攥着从她发间拔下的金簪作为武器,抬手刺向离他们最近的黑衣刺客。
      李亭鸢在一片天旋地转的混乱中,这才看清对方足足有六七人,且各个凶神恶煞,一副豁出命的样子。
      她当即不敢再动一下,紧抓住崔琢,尽力放低了自己的存在感,避免使他分心。
      饶是如此,她依旧因为对方人数众多而担心不已。
      没成想崔琢平日里瞧着文雅矜贵,可当真动起武来动作又准又狠,招招奔着致命而去。
      双方一时竟难分高下。
      风声呼啸,空气中血腥味逐渐浓重,汤池的水都染了红。
      金属的撞击声夹杂着刺客的闷哼与狞叫,打斗声愈演愈烈。
      那几人不要命似的逼近,将二人包围在中间,甚至有几下,李亭鸢都觉得那冷剑是擦着自己的后背而过的。
      崔琢神色渐渐肃然起来,眉峰冷蹙,紧实的手臂重压着她的腰,越发将她护得紧。
      李亭鸢心脏在胸腔里无序狂跳,死死咬住唇。
      又同歹人殊死缠斗了好大一会儿,地上已有三人的尸体,对方的攻势也渐渐弱了下来。
      正在这时,李亭鸢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应当是萧云领着侍卫与府兵赶来了。
      她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见崔琢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扬声对萧云冷声吩咐:
      “都不许进来。”
      耳畔一阵刀风划过,她被他按在怀中低头躲过去。
      等李亭鸢再仔细回味了一下崔琢方才那一眼中的深意,当即明白过来崔琢那句话是为什么。
      李亭鸢煞白的脸上悄悄爬起一抹红晕,急忙拉紧了衣领。
      原本她还想与他的身子稍微拉开些距离,但才一动,又被他紧实有力的臂膀压了回去。
      “动什么?!”
      崔琢紧箍着她,语气冷肃。
      两人的衣衫都薄,身子紧贴,男人硬朗的胸腹随着打斗不停发力,李亭鸢咬着唇不出声,在他怀中再不敢动一下。
      那几个黑衣人似乎未料到崔琢身手那么好。
      眼看着陆陆续续倒下四五人,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做了个撤退的手势,扬手变出个东西就要往崔琢他们这边扔来。
      崔琢神色冷沉,手中的金簪一甩直直射掉那黑衣人手中的东西,而后精准贯穿了前面那个黑衣人的胸口。
      同时崔琢的手轻覆在李亭鸢眼皮上。
      对面的黑衣人瞪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眼胸口,喉咙里吐着血沫发出咕噜咕噜的几声,直直倒了下去。
      另一个黑衣人一看,面色大惊,转身就往远处的树上奔去。
      崔琢讽笑出声,笑声在黑夜里像索命的修罗。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李亭鸢,语气轻柔得似诱哄:
      “乖,借你的耳坠一用。”
      他的怀抱很暖,结实硬挺的胸膛说话时有轻微的震颤感。
      李亭鸢还没从如此剧烈起伏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眼泪尚且挂在泛白的小脸上,就察觉崔琢的手已经来到了她的左耳旁。
      她呼吸顿时停滞,身子僵硬紧绷,心跳声扑通扑通得比方才的打斗还要激烈。
      空气中满是浑浊的血腥味,崔琢的袖口却被风带起一阵清凉的松木香。
      李亭鸢感觉他放慢了动作。
      指节微屈撩起她披散的长发,微凉的扳指轻轻擦过她的耳垂。
      李亭鸢有一瞬间的分神,不合时宜地想起,他拇指上那枚白玉扳指似乎早已换成了另一枚墨色的。
      这枚新扳指上……纹路更加突出。
      耳垂上轻轻揪扯了一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亦或是她自己的幻觉,男人卸下她的耳坠后并未离开,指腹还若有似无地在她的耳垂上轻捻了一下。
      李亭鸢的血液一瞬间自耳垂的地方沸腾了起来,如烧滚的热油一路浇进她的胸腔,咕噜咕噜翻滚着。
      崔琢低头看了眼神情呆滞的少女,胸腔颤着溢出一声低笑:
      “好姑娘,改日赔给你。”
      温和若絮的语调尚在薄唇间未飘散,崔琢的眼神早已变得狠戾如刀,搂着她的胸腹肌肉紧绷,手臂猛地用力。
      那雕成兰花纹样嵌着粉色宝石的白玉耳坠,原本是姑娘家的扮美之物,此刻犹如利剑一般射出,直挺挺打在逃跑的刺客的腿弯处。
      “噗呲”一声没入血肉。
      那刺客闷哼了声,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直直掉落在院墙外面。
      崔琢神色微冷,侧首面朝院外不紧不慢道:
      “带下去,别弄死了。”
      院外萧云的声音严肃传来,“是,属下来迟,自去领罚。”
      “去吧。”
      崔琢低头压着眼帘,眼底生出淡淡的厌倦。
      风声有片刻的停滞,温泉的水声潺潺,飞舞的纱幔上血迹绽放如花。
      安静下来,李亭鸢才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不受控制的喘息。
      今夜经历得太多,以至于她到此刻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还在怔怔注视着眼前男人。
      崔琢温热的大掌拍了拍她的后腰,“站得起来么?”
      他的嗓音有些哑,胸膛起伏着,怀抱里的温度似乎也在不断攀升。
      夜风拂来,他身上的酒意渐浓。
      李亭鸢被崔琢幽沉的目光看得心里一紧,如被烫了一般从他的怀里弹开。
      可方才经历了那些,她的腿早就发软,刚一退出去,整个人没了支撑,踉跄了一下就向后面的汤池中倒去。
      崔琢似乎叹了声,伸手将人揽着手臂重新拉了回来。
      “跑什么?站得稳么?”
      他眉骨下压盯着她,喉结滚动,那颗细小的牙印也随之轻滑,气息若即若离。
      因为离得很近,李亭鸢几乎与他面对面贴着……仿佛在拥吻。
      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浓密纤长的眼睫下,男人那双略带进攻性的眸子里蕴藏着的暗潮,和他眸中映着的慌张的自己。
      李亭鸢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脚腕上足链细碎的脆响声划破寂静,叮叮当当回荡在夜色中。
      崔琢往她裸露的脚踝处看了一眼。
      李亭鸢脚腕如被烫了一般猛地僵硬,整个人紧张到不敢呼吸,身子几不可察地轻颤,连带着脚踝处的银铃发出细碎声响,像七上八下的心跳。
      她不敢细想那直勾勾的眼神下是什么深意,仿佛多想一下,她的胸腔就要炸裂开来。
      崔琢朝她伸出手来。
      李亭鸢呆呆地看他替她将披风的领口收紧,如砧板上缺氧的鱼,做不出任何躲避或抵触的反应。
      “可有受伤?”
      崔琢的手仍停在她领口没挪开。
      李亭鸢紧攥住身后石桌的边沿,手指哆哆嗦嗦抠得泛白,咬着唇轻轻摇了摇头。
      崔琢视线扫过她下唇上贝齿咬出的牙印,眸光飞快黯了下。
      他松开她的披风,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我去唤她俩来。”
      李亭鸢微微颔首。
      才一低头,她忽然发现崔琢袖口处有一道刺目的血痕。
      “兄长你——”
      李亭鸢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看他,全让忘记了方才的紧张,语气急促:
      “你受伤了?”
      崔琢循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鼻腔里淡淡“嗯”了一声,“不碍事。”
      “可你……”
      李亭鸢还要再说,崔琢忽然抬手。
      他的手指修长,在今夜的烛光下如玉雕一般润,手背几条青筋蜿蜒得恰到好处,凸显出一种掌控的力量感。
      此刻他的食指指腹就虚悬在她的双唇前方半指距离,似有若无地触碰着,阻止着她开口。
      而后他压着削薄的眼皮,缓缓笑看向她:
      “再多说一个字,我会以为你是不想让我离开。”
      “我……”
      李亭鸢刚张嘴,对上崔琢轻挑的眉峰,她又立刻鼓着嘴将话咽了下去。
      可那颗不安跳动的心脏却在他这个说不出暧昧的神情中,莫名泛起一丝涟漪。
      四肢百骸像是重新浸泡在温热的汤泉中,惊惧也渐渐平复下来。
      崔琢看着她乖顺的模样,轻笑一声,收了手。
      “乖乖等着。”
      男人的声音很轻,带着宠溺一般的语气,丝毫不像是方才连杀数人的狠厉。
      崔琢刚一走,李亭鸢再也撑不住,腿一软坐回了椅子上,怔怔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顷刻,她的唇角不受控制的微微扬起,脸颊窜上一丝热意。
      过了没多久,芸香和芸巧急匆匆跑进来。
      刚一见到李亭鸢,瞧见她没事,两人便要给她跪下。
      李亭鸢一把将人扶住,气息不定道:
      “不怪你们,扶我离开。”
      芸香和芸巧两人闻言,急忙替她换下干净的披风,又擦干头发,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扶着她往回走。
      一路上两人也同她说了这次的意外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仆妇说的私汤是在“文玉楼”后面,而她们来的是“闻毓楼”。
      “闻毓楼”是专门独属于崔琢一人的私人汤池。
      因“文玉楼”是一年前别庄翻新时新建的,芸香和芸巧并不知道,两个名字音又相同,李亭鸢她们才找错了地儿。
      李亭鸢抿了抿唇,没说话,脑子里很乱。
      刚绕过闻毓楼,李亭鸢就发现崔琢已经换了衣裳,从那边的鹤楼走了出来。
      看见他的身影,她便想起方才两人之间发生的那些事,心里无端泛起一丝隐秘的喜悦和私占欲。
      就仿佛在这么多人中,她与他拥有了旁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李亭鸢上前一步,刚想开口唤住他,问问他伤势如何,就见崔吉安从后面急急忙忙跟了上来。
      崔吉安一边随崔琢往大门口的方向疾走,一边同他说着什么,看起来也是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
      离得有些远,李亭鸢并未全听清,只有“静姝公主、静雅苑”几个字随着夜风被送了过来,轻轻落进她的耳中。
      李亭鸢唇角勾起的笑意猛地一僵,探出的脚步又缓缓收了回来。
      她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唇瓣翕动,最后无力地垂下眸,勾了勾唇:
      “走吧,回去了。”
      第二日天一亮,崔吉安就来通知各院,让大家准备准备收拾回府。
      芸巧还有些诧异,“往年不都是待个一两日才回么?再不济也都是到了下午才回,今儿这是怎么了?”
      李亭鸢攥着手中的外裳没说话。
      昨夜她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着,所以她可以肯定的是,昨夜对面鹤楼一整夜都没传来任何动静。
      也就是说崔琢昨夜一晚上都没回来。
      是宿在了静雅苑么?
      可她连询问的资格都没有。
      几人飞快收拾好行囊,到门口的时候,崔府的马车已经严阵以待地候了许久。
      李亭鸢往队伍的前方看了一眼,并未看到崔琢的马车,就连崔吉安都不知去了何处。
      只有萧云领着来时的那些府兵守在女眷的马车旁。
      “兄长他……不和我们一起回去么?”
      李亭鸢上车前,终是没忍住忐忑地问出了口。
      萧云不善言辞,也很少同李亭鸢说话,被她一问微怔了下,随后垂头回道:
      “主子他有旁的要事,不同我们一道。”
      李亭鸢略一颔首,没再说什么,钻入了马车。
      此后的几日,李亭鸢在府中再未看到过崔琢的人影。
      他似乎很忙,听崔母说他整日里早出晚归。
      李亭鸢不知他是不是在忙静姝公主的事。
      而另一个让李亭鸢诧异又觉得不那么诧异的事情,是宫中不知因何原因,推迟了公主的接风宴。
      李亭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写字,手一颤,浓重的墨汁在纸上染成了一片漆黑。
      她盯着那不断晕染开来的墨迹,不自觉想起了在别庄崔琢匆匆离开那晚,夜色也是这般如墨般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