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但他没有动。一方面,他不想再进一步刺激她;另一方面,他也想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车旁。莉乃用下巴指了指后座车门,命令道:“打开车门,坐进去。”
安室透的目光在她平静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依言照做。他拉开车门,动作间依旧能感觉到伤口被牵扯的隐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弯腰坐进了宽敞的后座。
莉乃随即也跟着坐了进来,就坐在他旁边。她“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力度很大,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紧接着,她伸手“咔哒”一声,利落地将后座的车门锁死。
密闭的车厢瞬间将外界微弱的灯光和声音隔绝了大半,只留下仪表盘幽幽的蓝光和两人之间紧绷到极点的空气。
安室透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莉乃。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线条分明,甚至有些冷硬。她依旧握着那把枪,但没有再指向他,只是随意地搭在膝上,手指却扣在扳机护圈外,姿态依旧透着戒备。
“莉乃,”他放轻了声音,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到底想让我答应什么?”
莉乃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荒凉的平静。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莉乃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距离你们那场所谓的‘最终决战’,或者说,你认为风险最高、最可能让你回不来的那个阶段,还有多久?”
安室透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快速在心中评估了一下已知情报和计划进度,考虑到后续的部署、调整以及可能出现的变数,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估计:“算上所有的准备和最后的确认时间……保守估计,不到两个月。”
莉乃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语道:“……不到两个月。行,足够了。”
“什么足够了?”安室透一头雾水。她到底在计划什么?
莉乃却没有理会他的疑问,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将目光从车窗外收回,重新落在他脸上,话题陡然一转:“你还记得我们俩曾经讨论过关于亚当的事吧?他是从另一条时间线,穿越过来的。”
安室透点了点头。
“虽然他已经在这里平静地生活了一阵子,我们都把他当成了普通的孩子,”莉乃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我们心里都清楚,这种‘平静’是脆弱的。说不定哪一天,触发了他穿越回去的条件,他就会走。也许要很久以后,也许就是明天。”
安室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暗了暗。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但他依旧不明白,她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话题。
“我想过了,”莉乃继续道,目光坦然地直视着他,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如果你执意要去赴死,我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我们之间……说到底也没什么深厚的感情基础,大部分还都建立在你的隐瞒和欺骗之上。凭我的条件,没了你,我想找到一个比你更好、更安稳、更能陪在我身边的男人,轻而易举。”
安室透:“……”
这话他无法反驳。她说的,某种程度上是事实。他们的开始充斥着算计和谎言,而他能给予的未来,更是充满了不确定和危险。 t他没有资格要求她为自己“守候”或“难过”。
“可是——”莉乃的话锋再次转折,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我很喜欢亚当,非常喜欢。”
她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心意。
“我可以接受失去你,一个欺骗我的、总在玩命的男人。但是我不能接受,在未来某一天,连亚当也失去。”
“想想看,如果你死在了这场决战里,尸骨无存,而亚当,也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某种我无法控制的原因,突然消失,回到他原本的时空。那我呢?”
她看向安室透,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我将同时失去儿子,和能跟我一起生下他的父亲,终其一生,再也见不到他。活着的每一天,都要面对这种空洞和绝望。我一定会……非常、非常难过!难过到可能无法正常生活下去。”
安室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莉乃描绘的场景,正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也最不愿去细想的噩梦。他正是因为不愿她独自面对这样的未来,才想尽可能给她留下些什么。
“莉乃……”他艰涩地开口,试图说些什么。
但莉乃强硬地打断了他,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坚定,像下了最终的决心:“所以——”她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车厢内凝滞的空气里。
“你要在你活着、还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两个月之内,把亚当‘送’给我。”
安室透的瞳孔骤然放大,紫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某种隐约的猜测:“……什么意思?”
莉乃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我的意思是,我要在这两个月之内怀上他。”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里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我要一个,真正属于我的、一个不会因为时空错位而消失,不会因为你的死亡而彻底失去出生的机会,一个完完全全、由我生下、由我养大,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都绝对不会离开我的——我的孩子。”
第124章
直接脱裤子吧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急促不一的呼吸声, 交织在这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里。
安室透被她这番惊世骇俗又逻辑严密的要求震得几乎失语,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干涩的喉咙传来一丝刺痛。他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清醒和决绝, 意识到她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可是……”他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利用现实的阻碍来说服她,“你明天就要走了,机票、手续、那边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亚当也需要你……”
“我可以不走。”莉乃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行程可以调整,我不着急。”
“你妈妈不会同意的。”安室透立刻指出,“她对你出国寄予厚望, 规划了这么久,她绝不会允许你突然改变计划。 ”
“我已经安排好了。”莉乃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但眼神里没有丝毫笑意, “让幸子扮成我的样子,带着亚当去美国。幸子跟我身高体型相仿, 稍微易容一下, 戴上口罩墨镜, 应付机场海关和初步安顿没问题。等我这边的事情办妥了, 两个月后, 我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去把她换回来。 ”
安室透听得心惊肉跳。她竟然连替身和后续替换的细节都想到了?这绝不是临时起意。
“莉乃, 你……”他试图用更现实的问题让她退缩, “就算……就算你真的……未婚先孕,以后打算怎么办?你还这么年轻, 人生才刚刚开始, 不要因为一时的情绪就做出这么重大的、影响一生的决定。 ”
“不用担心我。”莉乃的语气近乎冷酷地客观, “以寺原家的背景和财力,我的人生容错率比你想象的高得多。就算未婚带着一个孩子,对我来说也算不上什么灭顶之灾。舆论?寺原家可以轻易压下。生活?我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源抚养孩子,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过得比绝大多数孩子都好。未来再婚?只要我想,带着孩子也依然有大把的选择。这些,都不需要你操心。”
她每说一句,安室透的心就沉下去一分。她将所有可能的反对理由都预判到了,她不是在赌气,不是在寻求安慰,她是在冷静地陈述一个她认为可行、且决心已定的方案。
安室透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他擅长应对危险、周旋于阴谋、甚至直面死亡,却从未遇到过如此……直白、疯狂、却又逻辑自洽、让他无从反驳的“进攻”。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采用拖延战术,先让眼下过于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莉乃,今晚太晚了,你情绪波动也大,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这样吧,等明天,明天我们都冷静下来之后,我们再好好谈这件事,可以吗?”
他希望能争取到一点时间,或许能想出别的办法,或许能联系上风见或其他人间接干预,至少不能让她在这种状态下做出不可挽回的决定。
然而,莉乃闻言,却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降谷零。”她直呼他的名字,目光锐利如刀,“你想拖过去,用时间淡化我的决心,或者找机会用别的方式说服我,甚至可能想暗中做些什么阻止我。”
她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是我告诉你,我不是今天才临时决定的。我猜到你可能在安排‘后事’的确切时间,是昨天晚上。而从今天早上开始,我就已经在行动了。幸子那边,我已经谈妥,她也愿意帮忙。亚当现在,就跟她待在一起,很安全。她明天,会准时、完美地代替我,坐上那趟飞往美国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