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们说若是真要打起来,谁会赢?”
那些目光落在顾清聆身上。她觉着很不自在,头更痛了,想躲,却不知道该躲到哪里去。
裴砚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围了过来,客客气气地请那些围观的人离开。
人群很快被疏散,街道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还有那几个垂手立在远处的暗卫。
裴砚舟转过身,看向顾清聆。
“夫人,”他说,声音很平静:“跟我回去。”
顾清聆看着他,这张脸她看了许久,二人甚至是日日躺在一起,可此刻看着他,她只觉得陌生。
他骗了她这么久。
他让她以为那块玉佩是他们的定情信物。他让她以为那梦里的人是他。他让她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和他做了这么久的恩爱夫妻。
顾清聆顾不上脑袋的疼痛,她现在只知道,她不想和他们任何一个人走:“我不回去。”
话音未落,裴砚舟已经动了,他一步上前,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疼得顾清聆倒吸一口冷气。
“你!”她挣扎起来:“裴砚舟!你放开我!”
裴砚舟没有说话,他只是攥着她的手腕,转身就往马车走去,几乎是强硬地将她塞进马车里。
陆云霄脸色大变,抬脚就要冲过去,两个黑衣暗卫无声无息地挡在他面前。
“让开!”他红了眼,拼命想绕过去,可那两个人纹丝不动。
马车驶动,碾过积雪,缓缓离开,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暗卫们见他不再挣扎,便松开了手,悄无声息地退去。
陆云霄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顾清聆被塞进车里,还没坐稳,就想伸手去推开他,裴砚舟却纹丝不动。
顾清聆恼急了,一挥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脸上,二人的动作都一瞬间暂停了,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砚舟偏着头,脸颊上渐渐浮起红印。
顾清聆的手掌火辣辣地疼,看着裴砚舟慢慢转过脸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看着裴砚舟脸上被她打出的印子,升起一丝心慌。
他眼底暗流涌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重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半分未减,将人禁锢在自己的腿上。
车厢里光线昏暗,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目光正一动不动地落在她身上。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抖:“你要做什么?”
裴砚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额角那道已经干涸的血痕,看着她因为挣扎而散乱的发髻,终于是有了动作。
顾清聆浑身一紧,下意识抬手去挡,可他只是从车厢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匣子,打开,里面是纱布和金创药。
“别动。”他说,声音低沉。
顾清聆看着裴砚舟阴沉的神色,想起刚刚的一巴掌,有些害怕,索性也跑不掉,不如少耗费些力气,慢慢不再动静。
裴砚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伸手去够她的额角。
他的动作很轻,纱布沾了药,一点一点擦拭那道血痕。有点痒,又有些痛,顾清聆想躲,可马车内就这么大,她能躲到哪里去?
她只能僵坐在那里,任由他擦,药凉凉的,混着他指尖的温热,让她本来就混乱的思绪更为迷糊。
顾清聆垂着眼,不敢看他,车厢里安静得只剩马车行驶的声音。
过了一会,他放下手,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看着她。
“还疼吗?”他问。
看着他关切的样子,顾清聆不禁回想起这段时日的相处,那些都是假的吗?
那些温柔,那些体贴,都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吗?
她看着他,想不起二人这三年的婚姻,记忆只停留在还未成婚之时,她想要知道更多的记忆,却只觉得越发不清醒起来,眼前的脸开始模糊,视线在晃,头更痛了,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
“清聆?”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慌乱,她想说些什么,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发不出来,眼前彻底黑了。
第41章
顾清聆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回忆当中。
“你...你什么时候来提亲?”
话一出口, 她的脸就红了,这话让女子来问,着实有些羞怯, 可她还是抬起头,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她如今也年岁不小了, 家里也催得紧, 若陆云霄再不来提亲, 顾府怕是要把她许个旁人了。
“清聆, ”陆云霄轻声说:“你再等等我。”
顾清聆不免有些失望道:“等多久?”
陆云霄的眼底闪过一丝为难:“我家最近...出了些事,清聆你也知道, 你们家确实品级低了些。而且我父亲这几天正被人弹劾,朝堂上风波未平。这个时候,我实在没法开口。你再等等我, 我一定会说服他们的。”
顾清聆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的为难和歉疚,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陆云霄此时思索片刻,又道:“清聆, 我是说假如。假如只能...只能纳你为妾。你...你愿意吗?”
“妾?”顾清聆重复了一遍,将这个字在嘴巴反复研磨,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陆云霄看着顾清聆的神色连忙道:“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往心里去,我定是要三媒六聘把你娶回去的。”
她看着陆云霄的神色, 不似作伪,看着他再三保证,终究是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等。”
她再等一段时间便是了, 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了。
但等来的却不是陆云霄,是裴府的聘礼。
聘礼丰厚,多的是想都不敢想的奇珍异宝,顾府的人倒是喜笑颜开的接受了聘礼,裴砚舟身份地位高,若硬要说,也是他们高嫁,父亲与母亲他们又怎会不愿意?
而她对裴砚舟这人并无太多印象,只记得他好像与她在一个书院过,只见过匆匆几面。
纵使是万般不愿,也无法违抗父母的意愿,柳央正指望着她能嫁入裴府后给顾府一些助力呢。
待嫁期间,也被禁止出门,她多次尝试给陆云霄传信,却一直等到成婚的前夕,陆云霄才回了一封书信:
“清聆,有些话不便当面说,只能以此相告。裴砚舟来提亲,与我父亲被弹劾,并非偶然,定是他从中作梗,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若非他,我早已娶你过门。你再等等我,我定会想办法。等我。”
顾清聆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纸条吹得轻轻颤动。她捏着那张纸,脸色慢慢变得苍白。
裴砚舟。
都是他的错。
顾清聆站在那里,看着手里的纸条,脑子里乱成一团,却再也没人能更改这婚事。
天还没亮,顾清聆就被柳央从床上拽了起来。
“快些快些,别误了吉时可怎么好!”柳央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气,手上动作却利落得很,三两下就把她按在了妆台前。
顾清聆没有说话。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昨夜又是一夜没睡,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那封信已经被烧了。
“都是他的错。”
她想起那几个字,想起陆云霄的笔迹,想起他说的等他,她的手攥紧了衣角。
“清聆?”柳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发什么愣呢?快。”
她回过神来,任人摆布,胭脂一层一层往上扑。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一点一点变得精致。
婚礼的流程复杂,筹备的也很宏大,看得出是用心准备的,该有的都有,倒是她梦想中的样子。
只可惜,不是她梦想中的人。
待流程全部走完,顾清聆独自坐在床沿,盖头还蒙在脸上,遮住了所有的光,眼前红通通的一片,她只能看见自己的脚尖,和裙摆底下那一小片地砖。
她的眼睛还有点肿,本已经说服了自己,裴府的环境其实也不差,有地位有金钱的,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顾清聆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起陆云霄,和那封信。
都是他的错。
若不是他从中作梗,今日与她成婚的,不该是他。
她的眼眶又有些发酸。她连忙吸了吸鼻子,拼命把眼泪往回憋。不能哭。
可那些眼泪像是不听使唤般的,一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正红的喜服上,深浅不一,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抬手小心的擦着,脚步声忽然响起。
顾清聆浑身一僵。她连忙用力擦了擦眼睛,拼命吸气,拼命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她只能看见一双靴子,和袍角上金线绣着的暗纹,与她身上的喜服,交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