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陆府?兰芝一个机灵连忙劝道:“小姐这种事让奴婢去做就好了,您就待在府上休憩吧。”
顾清聆执意要自己去,兰芝见劝不动,只能认命的跟在身后,心里暗自祈祷着不要出什么意外。
主仆二人换了身素净简便的衣裳,顾清聆这回倒是记着裴砚舟的话,多带了两位侍卫。
午后的街市依旧热闹,但与昨日的闲逛不同,顾清聆此刻不再流连忘返,而是直奔当铺。
掌柜的验看首饰时,她虽有些心疼,却也忍着没多话,罢了,房里总归还有很多呢。
“走吧,去陆府。”她声音轻快了些。
陆府离得不远,马车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顾清聆递了帖子,门房见是首辅夫人,不敢怠慢,连忙引了进去。
陆云枝听闻她来,颇感意外,很快就前来迎接她:“怎亲自过来了,这点小事,唤下人来做就好了。”说着,她眼底闪过一道微妙的情绪。
陆云枝亲热地拉着顾清聆在花园里的凉亭处坐下,婢女奉上香茶和几样精致糕点。陆云枝拈起一块杏仁酥,小口吃着。
“昨日看你气色精神都好,想来裴大人待你确是极好的。”她语调轻柔,似随口一提:“只是有时想起你成婚前,总觉得恍如隔世。那时我们常在一处玩笑,还有我兄长...”
她的话刚开了个头,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便脚步匆匆地过来,走到陆云枝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随即陆云枝面色微露歉意,转向顾清聆:“清聆,实在不好意思,母亲那边忽然有点急事唤我过去,你稍坐片刻,我马上便回来。”
顾清聆连忙道:“无妨的,陆小姐忙便是。”
陆云枝歉意地笑了笑,又嘱咐婢女好生伺候,这才随着那婆子匆匆离去。
花园里一时安静下来,顾清聆端起茶杯,刚抿了一口,便听得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是往这里来。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天青色,身形修长的男子正步入花园。那男子约莫二十三四的年纪,面容清俊,带着一股书生气。
隔得远,看不清面容,这身影让顾清聆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和裴砚舟好像。
隔得远了,两人的身形同样修长,穿着也格外的相似。
男子一步步走近,看见顾清聆抬头,他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就那样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顾清聆。眼神里有某种极力压抑的复杂情绪,还有一丝痛楚。
顾清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茶杯,站起身。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位陌生男子,但他看她的眼神,却让她心头莫名一跳,空落落的。
兰芝望着这位男子,机警地向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住二人的视线,但此刻她心里其实已经慌的不知该怎么办了,最害怕的事果然还是来了。
那男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收敛住情绪,拱手一礼,声音有些发紧,却仍然维持着平静:“我听闻夫人不大记得从前的事了,我重新介绍一下,在下陆云霄,是陆云枝的二哥。”
陆云霄...陆云枝的哥哥。
顾清聆突然回想起赏菊宴那天的事,陆云枝曾提及过她的兄长。
顾清聆回礼道:“陆公子。” 心中那份莫名的异样感却挥之不去。
第17章
陆云霄又上前两步,看着顾清聆陌生的眼神,眼底的情绪几乎要压抑不住,想起陆云枝的告诫,最终只是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
顾清聆心底的异样越发严重,竟让她升起坐不住想离开的心思,心里只盼着陆云枝能快些回来。
与看到陆云枝时不同,光是看着陆云霄这张脸,她便越发慌张,心跳声大的要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般,顾清聆努力按压住自己的情绪。
两人都许久没有开口,围绕着一种微妙的气氛,兰芝无措的站在一旁,最终还是陆云霄先开了口:“清...夫人最近过得还好吗?”声音里透着一些说不出的破碎。
顾清聆看着他便觉得自己有些心绪不宁,只慌乱的避开了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袖口,想要镇定下来:“多谢陆公子关心,我过得很好。”
“是吗?”陆云霄听到回答,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若是...”声音轻的被吹散在风里,听不真切。
若是...若是什么?顾清聆僵在原地,她心头有莫名的抽痛感,无数的疑问涌了上来,顾清聆正想询问。
陆云枝便快步走了过来,打断了二人之间的对话:“清聆,等急了吧?”
她似乎对亭中凝滞到近乎诡异的气氛毫无察觉,目光只在顾清聆略显慌乱的脸和自家兄长僵硬的背影上飞快一扫,笑容不变:“二哥怎么在这?”
路过陆云霄时脚步也未曾停顿,径直走到顾清聆身边,亲昵地挽住她另一边手臂:“母亲那边有些事,刚刚耽搁了,这里风大,我们还是去屋里说话吧。”
陆云枝自然而然的隔开二人之间的距离,揽过顾清聆离开,回头眼里满是审视的看了一眼陆云霄,似是在警告。
看着陆云枝亲密地挽起她的手,顾清聆莫名有一丝私情被撞破的慌乱,连忙低下头整理情绪,随着陆云枝进屋去了,一路上都未再回头。
陆云霄痴痴地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半晌没有反应,独自在凉亭站了许久,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最终没再动作。
走进屋内,陆云枝绝口不提刚才的事,只热情的邀请顾清聆吃些点心,话题围绕着京中的趣闻打转,但顾清聆心思早已飘远,完全听不进陆云枝的话,只勉强应答着,脑海里陆云霄的脸反复呈现。
她脑袋嗡嗡地听着陆云枝的话,一句也未曾听清,心乱如麻,再也无法在这里坐下去了,匆忙的想要起身告辞,也婉拒了陆云枝的挽留。
直到踏出陆府,离开那诡异的氛围,才觉得能喘上一口气,慢慢地试图放松下来。
送走顾清聆,陆云枝的笑容慢慢褪去,她转身沿着回廊走到凉亭处。
“二哥。”
陆云霄没有回头,半晌,才嗓音沙哑地艰难挤出一句话:“她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陆云枝施施然地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盏:“忘了难道不好吗,你如今见到她了,你该知道我没有骗你。”
陆云枝声音平静,看着陆云霄的样子微微眯起了眼:“你该知道你要做什么。”
陆云霄脸上血色褪去,仿佛被抽干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喃喃道:“我知道。”
陆云枝看着他骤然颓废下去的脸色,缓了语气:“知道便好,路都是自己选的,没有人逼你。”
马车内,顾清聆的心思纷乱如麻,猛然发觉自己竟出了一身的冷汗,随着马车的行驶,才慢慢冷静下来,她掀开车帘,让外头的风吹进来,望着街道上的风景,放空自己。
“停一下。”她忽然叫停了马车,对着兰芝说:“今日多出来的银钱呢,我去买个东西。”似乎是将今日与兰芝保证的事全忘了个干净。
兰芝只能无奈的掏出银两递给她,望着顾清聆走进一家店铺,没过多久便出来了,但没有看见她买了什么东西。
马车再度行驶,待回到裴府,看着熟悉的景致,顾清聆才觉着彻底缓了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陆云霄那张脸和所有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直觉告诉她,这背后可能有些不为人知的事,或许是有着些逃避心理,不愿去揭开背后的事,无论过去如何,她只需要考虑现在就好了,现在就已经过得很好了。
若是让她心烦意乱的事,忘了便忘了,只要不去想,就不会为此烦恼,成功说服了自己后,情绪很快就稳定下来。
当她踏入正房院落,看到屋檐下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裴砚舟正在屋檐下负手而立,夕阳的余晖为他周身环绕了一圈金色的光晕,神情温和,与往常并无二致。
“夫君。”她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裴砚舟闻声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回来了,今日去哪了?”
他与往常没有什么区别,或许是自己心虚,顾清聆却莫名觉得温和的语气里有些不对劲。
其实早在顾清聆进入陆府时,他便收到了消息,若不是想着她现在失了忆,便是要立刻将她带回来吧。
他的人进不去陆府,不知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裴砚舟的神色暗了暗,为何这两日待他如此敷衍,都是从见了陆云枝开始,是想起什么了吗?
“我今日去了陆府。”顾清聆老实回答。
裴砚舟点了点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原来如此,外面冷,先进屋吧。”
裴砚舟似是试探性伸手去牵顾清聆,她没有拒绝。
走进屋内,身上地凉气渐渐散去,顾清聆拉着裴砚舟到梳妆镜前坐下,笑嘻嘻地说:“我今日又给你买了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