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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争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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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李璋准备自己下水找。
      “还是多叫几个人替你找的好, 你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干活,也看着我。”南玫慢慢坐在大石头上,“如此,两不耽误。”
      李璋看她一眼,表情复杂,南玫竟是一怔。
      扑通,他跃入水中,旋即浮出水面,往南玫这边望了下,接着继续潜入水中。
      南玫干脆站起来,好让他更清楚地看见自己。
      泥浆泛上来,水面变得浑浊,想必水下情况更糟,睁不开眼,只能靠双手摸。
      荷塘底部的淤泥不断被翻上来,空气中浮动着类似臭鸡蛋的气味。
      南玫用手帕子掩住口鼻。
      李璋露出水面,看看她,然后深吸口气,重新入水,如此重复着。
      渐渐的,头脑发昏,身体越发沉重,四肢都要划不动了。
      憋闷得难受,他勉强浮出水面,吸入一口空气,那股喘不过气的感觉却没因此减轻,耳边还响起尖锐的鸣叫。
      不对劲!
      李璋费力地向岸边张望,可视野开始变暗,她的影子很模糊,很遥远。
      想喊她,声音微弱得连水声都盖不过,仅存的体力只够让他浮在水中不沉下去。
      眼睁睁看着她转身,离开,消失了……
      -
      南玫一下也不敢停,直奔言攸的小黑屋。
      言攸问她有没有人跟着。
      “没有。”南玫强压着狂跳不已的心,“李璋不在身边,一个我反而不引人注意。这阵子我总来找你,就是有人看见我过来也不会觉得奇怪。”
      言攸将提起预备好的旧衣给她,十分得意,“任李璋再聪明,也想不到荷塘淤泥里暗藏玄机。”
      “他……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一点点瘴气要不了他的命,顶多让他头晕恶心四肢乏力,风吹吹就缓过来了。”
      南玫这才松口气,迅速更换衣服。
      又听言攸问:“你怎么让他跳进去的,我可不信他会乖乖听你话。”
      “我把他的剑扔水里了。”
      言攸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他那把剑从不离身,看得比眼珠子还宝贝,你怎么拿到的?还当着他的面扔了!”
      南玫换衣服的手一顿,此时才觉察到李璋的异常。
      言攸催她快走,“从后面荒废的小园子出去,我天天晚上在那儿溜达,没事就吓吓人,现在都没人敢往小园子去啦。”
      南玫身上的金银首饰已经全部卸掉,又抓起地上的土往脸上抹了一把,提起墙角的水桶,俨然一个粗使婆子。
      “真舍不得你呀,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和我说话。”
      “我走了,你多保重。”
      秋阳照耀下来,微风停歇了,小园子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衣服擦过蒿草的簌簌声,和南玫急促的呼吸声。
      她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暗卫,有也没关系,谁会注意一个倒泔水的下等仆妇?
      最西边的林子里有条小阴沟,旁边是个土坡,墙外有棵歪脖子树把树枝伸进了园子,言攸说她在这里吊秋千,结果摔了大马趴。
      南玫喘吁吁抬头望着那支粗壮的树枝,上面还有绳子摩擦过的痕迹。
      她把木桶倒扣在土坡上,踩着使劲往上跳,摔了好几次,终于扒到了树枝。
      人被逼急了,会爆发出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力量。
      她爬上树,翻过墙,顺着树干慢慢往下爬。
      出来了!
      南玫激动得只想哭,擦一把眼泪,仔细辨认着周围的环境。
      往大柳树那边走,第二个岔口往左拐,走到一家夫妻开的包子铺,那家一直到宵禁才闭店,那妇人嗓音亮得惊人,每次经过,都震得言攸耳朵疼。
      然后右拐,一直走到头,巷子尽头住着位耳聋眼花的老婆婆,成天价大门洞开,只为给她永远不会再回来的儿子留个门。
      言攸告诉老婆婆不要再等了,结果老婆婆把她当成远嫁的女儿,还问她为什么不回来看娘。
      从她家后门出来,穿过三条街,就是西市,西市有家卖葱油饼的,味道最香,老板心最黑,见言攸是瞎子,故意缺斤少两。
      店旁边有条小路,直通西城门对面的巷子……
      言攸的小故事,渐渐拼凑成一张地图,曲曲折折,绕来绕去,南玫走出了阴暗的巷子。
      前面,就是西城门,只要出了城,外面山高路远,藏身的地方很多。
      言攸把自己的路引给她了。
      细汗一个劲往外冒,南玫一遍遍叮嘱自己,别慌,别慌,正常走,路引是真的,他们查不出问题。快换防了,守城的兵勇也想早点回家,不会仔细盘问。
      就要轮到她了,南玫的心提到嗓子眼。
      哒哒哒,急雨敲棚般的马蹄声猝然响起,人们的惊呼声一阵接着一阵。
      南玫下意识回头望。
      巨大的阴影笼罩住她,一人一马从天而降,马背上的人伸出手,向她抓来。
      “不”字尚未出口,一阵天旋地转,南玫已被李璋拦腰抱起。
      “放开我!”她拼命挣扎,眼中闪出烈火——只差一步就要成功了,怎能不恨他!
      李璋一声不吭,牢牢把她箍在怀里。
      两侧树木向后飞驰,南玫感到心都要爆开了。
      “我还不如去死!”她哭喊着,“干脆死了算了,这种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李璋竟勒住了马。
      “我不是,不是真的想害你,我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南玫强忍着眼泪说,“我不想被关起来,我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没有感情的冷冰冰的物件。”
      “不要抓我回去,放过我,求你,我感激你一辈子!”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尽数落在李璋的衣襟上。
      李璋嗓音喑哑:“你逃不掉的,别苑的守卫没你想的那么懈怠,你从言攸那里出来,就有人盯上你了。”
      如遭雷击,南玫半截木头似地呆愣愣看着他。
      “因为你身份特殊,他们不敢擅自做主,这才纵容你走到西城门。而且,”李璋停顿一下,缓缓说,“王爷就在城外,你若出城,定会与他撞上。”
      南玫脸上的血色转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眼泪一并没有了。
      她张嘴想说什么,可嘴唇哆嗦得厉害,李璋依稀认出,那是“求”字的口型。
      错开她的视线,翻身下马。
      失去支撑的南玫立刻软软地向地面倒去,李璋忙扶住她,将她交给前来接应的婢女。
      袖口一紧,她攥住了他的衣袖。
      恐慌地看着他,眉心紧蹙,眼中全是哀求。
      重新找回的长剑在剑鞘中咔咔轻响,警示着他的不安定。
      向后一扯衣袖,没扯动,她竟抓得那样紧,好像自己的袖子天生就与她密不可分一样。
      下了某种决断似地用力一拽,刺啦——,伴着指甲划过布料的声音,袖子终于得到了自由。
      婢女们或扶或搀,簇拥着她往门内走去。
      她一直扭头看着他。
      李璋垂下眼帘,隔绝了她的目光。
      袖子上有几道抓痕,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她的血!
      她的指甲抓住了血!
      心像被黄蜂的尾针刺了似的,火烧火燎的疼,疼得他直冒冷汗。
      “李统领?”侍卫扶住他,“瘴气一时半会很难消除干净,你还是回值房歇息会儿吧。”
      李璋摇摇头,“我得向王爷请罪,先躺下算怎么回事。”
      侍卫欲言又止,不再劝了。
      -
      夕阳坠入半山腰,未成形的黑暗在地上显现了,水一样,无声的,静悄悄的,漫延到南玫脚下,一点点将她吞没。
      没人会帮她隐瞒,更不会替她说情,在这里,她始终是孤单一人。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处罚,挨打挨骂,关进地牢,还是在元湛手里屈辱痛苦的求饶?
      好害怕,想娘,想娘,好想娘……
      不争气的泪水汩汩往外冒,要不还是主动认错,放低身段讨好元湛,他喜欢自己乖顺的样子,说不准会饶过自己。
      她也真够轴的,当王妃有什么不好,多少贵女想当还当不上,元湛有权有势,钱多到她无法想象,长得也好看,跟了他,她有什么亏的?
      对,就这样,等他回来,温声软语认错,做婢妾她也认了……
      正胡思乱想着,房门被推开,元湛举着烛台出现在门口。
      想也没想,抓起桌上什么东西发狠地砸过去,方才的退路全然忘光。
      他头一偏,躲开了。
      玎珰珰,月色下,满地的碎玉发出莹莹的幽光。
      元湛淡漠地瞥了眼地上,“玉佩都能砸碎,看来你精神头比我预想的要足,这就好办了。”
      “你要怎么罚我?”
      “还没想好。”元湛点燃屋里的蜡烛,“以后日子长着呢,不着急。”
      他把烛台放在桌子上,摸了摸南玫的脸蛋,“都脏成小花猫了,来,我给你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