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这还没完,送进去一个女人,再抬出来一个。那女的是真死了,眼珠外凸,都死僵了。她躺担架上,白布都来不及盖住脸,被直接塞上面包车,朝码头扬长而去。
老头心理素质还行,没当场吓尿,他同伙就不得劲了,让人发现了动静,只得屁滚尿流先跑。
后面一个星期,同伙陆续非自然死亡。老头心思活络,立马猜到跟那晚偷窥来的秘密有关,于是连包袱也来不及收拾,直接跑路。
再回来是两年后,北区的工厂都搬空了,附近多了不少流浪汉,捡工厂剩下的破烂卖,只是那栋平房没人去,因为还有人看守,偶尔出入,搬运设备和资料。时间一长,平房闹鬼的传闻就流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成了都市传说。
老头是亲眼看见从平房拉出来的死人,更不敢靠近。只是最近染上了赌,实在没钱,于是秉承撑死胆大饿死胆小的宗旨,硬着头皮来,捡了几样废品,顺利卖出去了。直到现在无事发生,他胆子就渐渐大了。
没想到今天了翻了,把老头吓够呛,以为自己得死。
说这么多,老头破罐子破摔,情绪居然放开了,一双枣核似的眼总往宋溪谷脸上瞄。
时牧侧身挡住这道。
老头有点怕时牧。
宋溪谷魂不守舍,凶猛的暴风团措不及防朝他袭来,把他卷到高空,血肉被撕扯粉碎。这里的空气突然变得跟别墅地下室一样腥臭,宋溪谷忍不住想吐,往外冲,一脚踩空台阶,跌跌碰碰,撞进时牧怀中。
宋溪谷抬脸,眼眶全是泪水,糊着视野,看不清时牧的表情。
时牧轻捏宋溪谷后颈,柔声说:“放松。”
眼泪在眼尾漾开,顺着面颊滑落,在鬓发凝成一个剔透的珠子。宋溪谷像刚从水里捞出的水鬼,湿漉漉的,破碎不堪。
最终老头忍不住,龇牙咧嘴的恐慌,指着宋溪谷说:“像!忒像了!”
像十五年前那晚,被秘密送进这里的,那个浑身湿透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时牧冷脸哄老婆
第47章“教你接吻。”
宋溪谷参加了冯婕妤的葬礼,见过她的尸体,送她火化,最后捧起她的骨灰。
当时所有流程,宋溪谷被人推着走,浑浑噩噩,不断有人在他耳边说,你没有妈妈了,但这种感觉其实很不真实。唯一模糊的印象,就是棺材里冯婕妤的脸,隔着透明的棺材盖,不算安详又很模糊。
冯婕妤没死,宋万华会把她藏在哪儿?
回去路上,宋溪谷一言不发,他翻来覆去地想,想不通,又头疼。
等车停了,宋溪谷茫然抬头,见窗外街景熟悉,却想不起来,转头看时牧。
时牧淡然,跟宋溪谷对视一眼,“我约了你的心理医生,上去。”
宋溪谷已经不惊讶时牧对自己了如指掌的生活轨迹,只是看了时间,“不了,太晚了,回去吧。”
“她在等你。”时牧不会婉转表达关心,他的情绪太冷淡,显得强势。
宋溪谷被迫接受,可他实在太累,脚步都虚晃。时牧的眼睛紧随着送宋溪谷落寞的背影,目送他走进写字楼。
luna早等在大厅。
宋溪谷见到她,先困惑地蹙眉,然后恍然,眨眨眼,问:“想当你老板的人是时牧?”
luna不置可否,“是你猜出来的,不算我泄密。”
宋溪谷不发表意见,颓然道:“我头疼,能吃药吗?”
luna叹气,有点儿心疼宋溪谷,“跟我来。”
十分钟后,时牧收到短信:他吃药了,现在还好。
时牧回:麻烦你了。
luna直接问:需不需要给你也开点药?
时牧漠然,说:多谢好意,不必。
他又拿出另一部手机,里面没有存号,长摁个数就拨出去了。
“老板。”那边人接了,口音有点儿飞。
时牧闭着眼揉眉心,再睁开,眸心阴戾一闪,“怎么样?”
“控制住了,这老头滑头得很,一会儿装病一会儿又装死,心梗脑梗都来了,嗷嗷哭,”东南亚保镖似乎不满这差事,“我能打他吗?”
时牧说:“他如果死了,花你的年终奖给他办葬礼。”
保镖立马闭嘴。
时牧问:“背景查清楚了吗?”
一个半截身体入土的老头没有复杂的身世背景,半小时连他祖坟在哪儿都能挖出来。老头全家死光就剩他一根棍,无儿无女没老婆,捡一天废品就能活半个月,跟宋万华那种人,别说沾边,看一眼都是蓬荜生辉的奢望——不说认不认识,压根没听说过。
leo是缅甸人,普通话讲得贼溜,就是带了点儿滑稽的口音:“他说的都是真的,也是命大逃过一截,这几年生活在北区,没人找他麻烦。”
所以当年,海难确实发生,宋万华做戏做全套,弄沉了船,装模作样搜救,实际上移花接木,从实验室弄了一具差不多样貌的尸体,当做冯婕妤捞出来。随后火化,举办葬礼,立碑,简简单单,彻底抹消一个人的存在。外界还要评价宋万华,既安抚了正室,对小三也有情有义,赚足了里子和面子。
但事情有这么简单吗?宋万华想养一只笼中雀,冯婕妤本就听话,根本不用大费周章。
还有,实验室的尸体从哪儿来的?
leo讥笑,说:“宋万华做的缺德事要摞在金字塔尖了,人神共愤啊。”
“别让他跑了,”时牧说:“接着问。”
leo惯会用国内的企业文化,立刻回:“好的,收到。”
从停车位置抬头看写字楼,luna办公室的灯光隐隐若现,恐怕还要很久。
时牧的眉心笼罩着一层阴恻恻的雾霾,锋利侧影的轮廓显得他忧郁薄情。时牧从来没有运筹帷幄的决心和从容,冯婕妤对他来说是定时炸弹。
时牧永远记得那晚寒风猎猎,再大厦的露台边缘,一个疯子掐着另一个的疯子的脖子,目眦尽裂。
“你杀了她……我恨你!”
时牧轻而易举地掉入陷阱,无从狡辩,也不反抗。他闻到血腥味,从两人身上混杂着弥散开来,唱出哀怨的曲调。时牧凝视那双浑浊的眼睛,跟夜夜寻欢时的迷离截然不同,此刻翻涌着滔天恨意。
“你既然这么认为,那我们扯平了。”时牧轻飘飘地开口,不屑于万物的怜悯。
生命没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豁朗,但走到绝境,不知为何,思想竟先莫名其妙的跳脱起来。
大概是因为大脑缺氧,从而产生的癔想。
时牧不想让眼前这人再疼、再哭了,他的笑比春天的暖阳绚烂。
如果还有机会,或者换一种活法,我们都别这样了。
时牧短暂失去意识,再醒来,沉重的身体正在急速坠降,裸露在外的皮肤与劲风剧烈拉扯。风像刀刃,撕破的衣服,于皮囊划出无数血痕,随后骨肉崩裂的剧痛瞬间吞没神经,无法用人类的语言形容。
殷红的血液渗进开裂的混凝土路面中,潺潺流淌开。时牧失焦的眼睛只映出一个人影,在遥不可及的天边,被风吹乱了长发,像一颗暗淡的星星。
我这样子不好看,会不会吓到他?
时牧最后从心底涌出一点难过,同时灵魂游离,在喧闹的城市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时牧。”
“小哥。”
有人摇响风铃,悦耳的声音像蝴蝶翅膀,扑闪扑闪,温柔地钻进耳朵,叫醒了时牧的噩梦。
时牧倏地睁眼,眸底的杀意和阴郁一晃而过,被迷茫的警惕取而代之。宋溪谷习惯他的情绪,问也不问,选择视而不见,径直坐到车后排,倦恹恹地靠着椅背,仰头闭眼长叹,“天快亮了,开车吧,回去了。”
他的左颊暴露在灯光下,泪痕好明显。
时牧没有回头看,淡淡说:“真当我司机?上前面来。”
宋溪谷抬臂,蒙住眼睛,声音潮湿又闷哑,赌气似的说:“不要。”
时牧不跟他较劲,不说话,呼气也轻了。逼仄的车厢内突然陷入微妙的安静。
宋溪谷动动耳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些奇怪。然而心跳比感官敏锐,先欢起来,怦然有力。
睁开眼,时牧就在面前,就一指距离。
两人对视片刻,宋溪谷难得无措地移开眼睛。
时牧却不肯,捧起他的脸,静而缓地命令他:“看我。”
宋溪谷的目光又迎上去,抿着唇,特别倔,揶揄说:“你爬过来的?真可惜没看到你的丑样。”
因为哭过的关系,宋溪谷的声音哑,唇很润,但没有血色,在时牧看来很扎眼。
时牧意味深长地审视片刻,忽然吻了上去,他没有失控,一如既往的冷静。
宋溪谷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不像做(..)爱时狼吞虎咽,时牧吸吮宋溪谷的唇,慢条斯理地磨。得不到回应也没关系,他吐出半截舌,沿着宋溪谷的齿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