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保健局是干嘛的。
  所有决策都是集体决策，上手术的人也不过多了一点点责任。
  但哪怕事实真相是这样，郑思远也害怕，毕竟没经历过。而且人家说一句——小郑同志很不错，自己就能进工程院。
  天大的诱惑就要承担天大的责任。
  郑思远已经迷失。
  他稳了稳心神，整理心情，把身上的白服拉直，一点皱褶都没有，稳步走出卫生间。
  一老，一少。
  老者腰背有些弯，少年意气风发，却又无时无刻不坠在老者身后半步。
  两人的步伐像是模具里刻出来的似的，一模一样。
  只两人，就走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郑思远怔怔地看着罗浩的背影，传说中当年的大佬们愿意带着罗浩去会诊、手术，他八年本硕博连读期间，不知道见过多少人。
  此时此刻，罗浩没有一点怯场，仿佛所有一切都是应该的，都是正常的。
  本应如此，只是在医院的一次小小会诊而已。
  小小会诊。
  不远处，罗浩低头，和柴老板说着什么，郑思远虽然没看见罗浩阳光灿烂的笑容，但他却感知到罗浩身上洋溢的轻松以及——跃跃欲试。
  郑思远愣住。
  讲真，患者的病情比较简单，问题在于年纪太大了，老年病极多。
  以至于麻醉都是问题，哪怕是简单的连续硬膜外麻醉+腰麻。
  这事儿所有人都知道。
  医生的问题在于心态，就像是现在郑思远一样。
  他怔怔地看着罗浩的背影，心里忽然飘起一个念头，就罗浩这心态，技术动作不走形，上台后肯定能行！
  第三百二十九章 简单任务
  郑思远没进监护室。
  进一次很麻烦，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次是柴老板和罗浩进去会诊，郑思远没有资格进。
  “最后还是要柴老板来。”
  “老板怎么说都是普外科专业的泰山北斗，年纪是大了点，但要的是丰富经验。罗浩动手，柴老板拉钩，有任何问题柴老板都能直接解决，这不挺好。”
  “一会开会，应该能通过这个方案。”
  附近的人压低了声音聊着。
  学术界，柴老板是泰山北斗，但那只是虚拟的泰山北斗。
  如今没人能、没人敢解决问题的时候柴老板就这么来了，稳如泰山，把所有人心头的躁动都压住。
  真·泰山北斗。
  这么严肃的场合哪怕是窃窃私语也少，郑思远也没心情聊，他远远地看着走廊。
  时间不久，几分钟后柴老板和罗浩就走了出来。
  柴老板招了招手，有人上前，他们说了些什么。
  而罗浩却没守在柴老板身边，他径直奔着郑思远走过来。
  “郑老师。”
  “罗……教授。”郑思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称呼罗浩为罗教授。
  罗浩也没客气，直接说道，“刚和老板说了一下治疗方案，准备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做肠镜看一看。”
  果然！
  就知道会是这样！！
  郑思远早就想到了罗浩会闹“幺蛾子”。
  都是顶级的专业人士，郑思远当然知道还可以这么做，只是他承担不起责任。
  “小罗，要不我帮着搭把手？”郑思远硬着头皮问道。
  这时候要是临阵脱逃的话，倒也没事，可以后怎么见面。
  郑思远觉得说话的时候头皮发麻，仿佛有闪电不断落在自己头顶似的。
  “郑老师，不用了。”
  “？？？”郑思远愣住。
  “老板说他主刀，我扶镜子。一旦出现问题，哪怕只有一丁点问题，老板上来接手，麻醉、外科手术。”
  “能过会么？”郑思远问道。
  “不能的话别人上去做好了。”罗浩耸肩。
  这话说的，硬邦邦，能把狗砸个跟头。
  但郑思远知道这是实话。
  实话实说而已。
  “小罗，有把握么？”郑思远努力让自己安静、沉稳下来，他故作轻松地说道。
  “郑老师，说实话，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总要试一试，外科手术需要麻醉，还不如内镜。而且我给老板扶镜子，总体效果甚至好于您和秦主任搭台，您二位怕是会在台儿上吵起来。”
  “……”
  瞎说什么实话！
  “要是拿不下来，老板也没辙，只能开刀了。刚刚查体，已经出现了腹膜炎体征，虽然不重，但过几个小时就重了，越来越重，手术越来越难。”
  “还是抓紧时间做吧。”
  郑思远叹了口气。
  罗浩说的没错，所有人也都知道。
  可知行合一是最难的。
  “郑老师，放心，我尽力。”罗浩微笑，阳光灿烂。
  这时候还能笑出来的人，除了罗浩之外就只剩下柴老板。
  开会。
  柴老板没说话，只是让罗浩陈述。
  没人反对，简单过会，准备手术。
  一切都在安静中沉默进行，平稳丝滑的像是一台磨合好的机器。
  病情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讨论的，之所以迟迟没有解决，是因为分量都不够。
  柴老板，分量足够，泰山北斗。
  进入手术室。
  郑思远的手有点抖。
  哪怕无论是肠镜还是别的什么，他都见过成千上万次。
  但他依旧紧张的发抖。
  哪怕不用他上手。
  “老人家。”罗浩倒很轻松，“您还记得我么？”
  “协和小罗博士？”老人躺在手术台上，和蔼可亲的和罗浩交流着。
  郑思远站在罗浩和柴老板身后保持沉默，食管里像是被灌了水泥，堵的难受。
  罗浩竟然早就见过这位老人家！
  这个狗东西怎么还会执意回老家？
  “眼镜我帮您摘下来哈。”罗浩熟络的把老人家的眼镜摘下来，放到一边，开始做术前准备，“您身体真不错，这么多年，也没见有什么变化。”
  “老喽，要是早5年，还能研究这么久，要等柴医生来才能做决定？”老人笑笑。
  这里面的门道他都清楚，却看破不说破。
  “呵呵，老部长年纪大了，今天我主刀做肠镜试一试，您放心。”
  “时间过得真快，没想到上次和你开玩笑，说我老的时候等着你给我做手术，竟然一语成谶。”
  “嘿～”罗浩笑了笑，“我现在水平和老部长差不多，您只要放轻松就可以。”
  罗浩一边和老人家闲聊，一边麻利地做着术前准备。
  1分22秒后，准备完毕。
  “小罗博士，你最近忙什么呢？”
  老人按照罗浩的要求摆了体位，左腿弯曲，姿势略有古怪。
  “医疗上的东西按部就班的走，每天治病，新鲜点的就是我在养大熊猫，青年长江学者项目里我申请了个大熊猫的野生研究。”
  “哦？！”老人来了兴趣，精神头也好了些。
  “昨天，我去姑苏，有一只大熊猫越狱，我跑去把它找到了。”罗浩已经把肠镜送了进去，柴老板扶着肠镜，站在身后的郑思远渐渐地情绪稳定了下来。
  虽然情绪稳定，可他的手还在不断的抖。
  郑思远心中无奈，自己不想抖，不想丢人。
  人的紧张是控制不住的，来自dna。
  就像眼前的场景，自己沉默，哪怕最简单的工作都不用自己做，可自己的手却依旧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