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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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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菩萨 第51节
      他许诺等把一切安排妥当后来接她。
      然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白听霓说:“我们中国的话本里也有很多这样的故事。”
      “结局呢?”
      “大多都是一样的。”她选择坦诚。
      千野小姐笑笑,“你也觉得我很愚蠢吗?”
      “我不认为深情要等同于愚蠢,但我不明白的是,困住您的究竟是那个人还是那个时期的你。”
      千野小姐目光幽深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坐直了身体:“我很喜欢你,常来坐坐吧,跟我讲一些中国的趣事,我也看够山崎先生那张死板的脸了。”
      结束看诊后,白听霓问她这个店名字的含义。
      “人死化鹤,倒春寒时又苏生。”千野小姐说,“在我们日本,鹤是最接近神的鸟,象征了轮回与新生。”
      “我们中国的神话故事里,也有仙鹤这样的灵兽,代表了吉祥与长寿。”
      “如果活得太痛苦,要那么漫长的寿命不过是徒增烦恼,有什么意义呢?”
      这句话,让白听霓想起了梁经繁。
      他曾经也问过她类似的问题。
      梁经繁被引领至隐于繁华深处的所在。
      站在古朴的木门前,他略作停留,看了一眼招牌
      原木的牌匾上,潇洒的毛笔笔触写着:化鹤屋。
      身穿和服的侍者深鞠一躬,恭敬地引路。
      “幸田先生已经在里面等候您多时了。”
      “有劳了。”
      他被一行人簇拥着,穿过幽静的回廊往里走。
      侍者的木屐敲击着地面,发出规律的声音。
      刚踏进一间雅致的茶室,主家安排的两位妆容精致如人偶般的艺伎便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迈着小碎步上前,殷勤地为他奉茶。
      他抬手,制止了她们的行为,礼貌而疏离的婉拒。
      “谢谢,不需要。”
      白听霓结束了与千野小姐的谈话,正被一位侍女引领着,从另一条路离开。
      梁经繁所在的茶室,移门被缓缓拉上,木质轨道发出细微摩擦的声响。
      就在门扉彻底合拢、视野只剩最后一道缝隙的瞬间,他不经意向外一瞥。
      一道熟悉的纤细背影从门廊穿过,带起一阵微风。
      “咔嗒。”
      然后,移门轻轻合拢,彻底阻隔了视线。
      幸田久保给他斟了杯茶:“梁先生在看什么?”
      梁经繁收回目光,摇了摇头,“看错了。”
      第30章 菩萨面 在她的唇上扭成了结。
      茶室内, 余香如丝,在空气中袅娜盘旋。
      矮几上,古玻璃细花瓶里, 一支胡枝子斜斜逸出, 姿态娴静又带着一种清冷的孤高。
      幸田久保执壶斟茶,动作行云流水。
      他端起茶盏轻嗅, 用日语缓缓道:“你们中国人以四大发明为荣, 但我认为,其实你们的茶叶才是最伟大的发明。”
      “一饮涤昏寐, 清思朗爽满天地;再饮清我神, 忽如飞雨洒轻尘;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注)
      他突然切换成中文,吟了首诗。
      很流畅,只是咬字和声调还带着异国的生涩。
      梁经繁手执一只京都清水烧的茶具,胎薄轻巧, 釉色温润。
      他垂眸,将茶汤送到嘴边, 轻抿一口。
      微涩与回甘独特的口味在舌尖交织。
      “幸田先生对中国的茶文化颇有研究,不知您更偏爱哪个品种的茶叶?”
      “武夷岩茶,”他的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欣赏, “甘香清活,泡至七八次以后依然汤清水甜, 非常爽口, 简直是大自然的杰作。”
      “您泡茶的手艺也堪称出神入化。”梁经繁放下茶盏,赞叹道。
      茶过三巡,两人移至庭院中漫步。
      廊下风铃轻响,声音清脆深远。
      见时机差不多了, 话题终于转向正事。
      “据我所知,梁家的核心业务似乎并不涉及环保领域,梁先生怎么会对这项技术感兴趣呢?”
      梁经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庭院的精心布景,说:“中国的园林讲究移步换景,追求四季变迁的鲜活感,以自然山水为主;而日式园林崇尚“空寂”,将自然模拟成静止的禅意。”
      “正是如此。”幸田微微颔首,指向一块拙朴的石头,“比如这块石,取自深山,未经任何打磨,但它的每一处棱角与沟壑都是自然与岁月的洗礼。”
      梁经繁目光跟随:“而我们中国园林中的石,讲究:瘦,漏,透,皱。”
      “何意?”
      “瘦在风骨,漏在通达,透在微妙玲珑,皱在生生节奏。”梁经繁说,“看似只是一块顽石,实际上可以看到山川的呼吸与韵律,我认为虽然是不同的美学风格,但同样取自自然,有异曲同工之感。”
      幸田细细品味了片刻,抚掌大笑,“妙。”
      虽然没有直说,但意思他听懂了。
      欣赏归欣赏,生意是生意,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
      “这项技术我可以给你,甚至无偿交给你都可以,但我也有条件。”
      “您这样说,怕不是钱能解决的事情了。”
      两人转而走进包厢,遣散了所有人。
      白听霓轻车熟路地找到化鹤屋。
      千野小姐正站在庭院内赏景,看到她,微笑着招了招手。
      “您今天怎么在外面?”
      “最近有个中国的贵客,常常过来谈生意。”
      “然后呢?”
      “绝色,你也来一起欣赏欣赏。”
      她的唇角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看了眼时间,“大概还有五分钟,他通常都是这个时间来。”
      最后两分钟,千野小姐拉着她从回廊的一侧穿行。
      在那条寂静的长廊,她们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白听霓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以为自己思念过重出现了幻觉。
      清俊的男人走在回廊下,两侧垂下的竹帘将光影切割成碎片,洒在他清冷的面颊。
      他微微垂着眼,专心听身旁的人讲话。
      他一直都是这样。
      无论对方是谁,是什么身份,即便只是一个孩子。
      他也总是会给予这样全然的尊重和认真的聆听。
      那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温柔。
      似乎是察觉到前面有人,他撩起眼皮。
      四目相对,在这异国的长廊。
      风在此时吹过,廊下的风铃,发出清凌凌的脆响,仿佛扣响了谁沉寂的心。
      他很明显也怔住了,目光穿过这短短的距离,从最初的惊讶渐渐变得深远而悠长。
      白听霓看着他。
      胸腔中的那颗心脏不受控制般疯狂跳动,撞击着鼓膜。
      明明身处这样枯寂的庭院,她却觉得周遭万物刹那间焕发出汹涌的生机。
      两人在长廊两端静默对视,空气凝固,周围的人似乎也看出了不对劲,交谈声渐熄。
      直到化鹤屋的主人从静室中走出来。
      梁经繁收回目光,被一群人簇拥着进了旁边的屋子。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千野将神情恍惚的白听霓带回自己的房间,眼里带上戏谑,为她斟了杯茶说:“你们有故事?”
      “为什么这样说?”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爱他。”
      她没有否认,“是有点喜欢。”
      “嗯……‘有点’、‘喜欢’,你们中国人,都这样羞于谈爱吗?”
      “只是比较含蓄,‘爱’这个字太沉重,说出来需要太大的勇气。”
      千野眼中带了一丝怅然,想起往事,“他好像也从来没有说过爱我。”
      白听霓说:“但爱这种东西,就算不从嘴里说出来,也会从眼里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