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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线木偶【NP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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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叫我照顾你
      宗政旭人高腿长,他走一步,穆偶就要紧赶两步才能跟上。此刻他脚步不停,快步走出教学楼,仿佛只要走得快些,就能压下心底慌乱乱的心跳。
      傍晚的校园格外安静,微凉的晚风徐徐拂来,吹散了宗政旭脸颊上发烫的热气。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脚步这才缓缓放缓。
      穆偶跟在他身侧后方,安安静静像个不起眼的小透明。他余光瞥见那道纤细的身影,方才压下去的笑意,又悄悄浮上唇角。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出校门。往常穆偶都会提前离校,独自走右侧道路去公交站。今天她照旧打算往右边走,却看见前方的宗政旭忽然停下脚步,她也顺势顿住,抬眼望向前方。
      路边停着一辆银色跑车,线条张扬霸道,气场十足。迟衡百无聊赖地斜倚在车头,丝毫不在意刮花车身,双脚随意踩在引擎盖上,垂着头自顾看着地面的影子。
      像是察觉到等候的人已经出来,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精准落在只想彻底藏起自己的穆偶身上,轻轻嗤笑一声,率先开口打招呼:
      “哟,旭。”
      宗政旭看向迟衡,淡淡点头,不动声色地侧身将穆偶挡在自己身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穆偶紧紧攥着书袋,自看见迟衡的那一刻起,心底便只想立刻逃离。若是面对宗政旭,她尚且能冷着脸应付,可对上迟衡,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她偷偷瞥了眼挡在身前的背影,又飞快低下头,心底不停祈祷迟衡和宗政旭能尽快离开,好让自己早点回家。
      两人细微的小动作尽数落在迟衡眼里。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心头憋着一股闷气,扯了扯唇角,干脆利落地从车头跃下。
      他一步一步朝两人走近,宗政旭站在原地没有挪动,穆偶却心生畏惧,悄悄往后挪了两步。
      “迟衡,你不是说要过段时间才过来?”宗政旭抬眼问道,装作全然不解的模样。
      “呵。”迟衡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走到宗政旭身侧,懒散地抬手揽住他的肩膀,有意无意转了个方向,两人一同看向缩成一团的穆偶,开口调侃,“我这不是怕你真学上瘾,特地过来瞧瞧。”
      宗政旭这两天过得格外舒心,天天借着补习功课的名义和穆偶待在一起。换作从前,他只会跟着迟衡泡吧、飙车,几时这般安分守己。
      如今反倒一头扎进学习里,实在惹人发笑。他们几人一同长大,彼此心思一目了然。
      究竟是真心想要做题,还是借着学习的由头接近心上人,不用多说大家都心知肚明。
      被故意戳破心思,宗政旭也不恼,抬手推开肩上沉甸甸的胳膊,站直身子,再度挡住迟衡落在穆偶身上的视线,随口发出邀约:“走走走,我这两天学了不少,今晚回去讲给你听。”说着便伸手去拉迟衡,打算尽快把人带走,却被对方轻轻推开。
      迟衡立在原地,姿态闲适散漫,抬眼望着宗政旭,语气满是戏谑:“咱俩半斤八两,就别互相带偏了。”
      “喏,现成的小老师就在这儿。”迟衡不上他的套,转而再次望向穆偶,含笑开口,“穆偶,也教教我怎么样?”
      “我不。”穆偶想都没想,当即抬头回绝,可撞上迟衡的视线后,声音不自觉弱了几分,“我没有时间。”
      “是吗?照理说今天过后,你应当有空才对。”迟衡的目光在穆偶身上缓缓打转,轻笑一声。
      穆偶微微睁大双眼,完全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指尖用力攥紧书袋,茫然发问:“你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宗政旭心底也悄悄绷紧了弦,暗自担忧:倘若迟衡继续多说什么,穆偶若是答应下来,自己岂不是再无机会?
      “訾随没跟你说过?”迟衡微微挑眉,看见穆偶骤然皱紧的眉头,继续说道,“訾随已经走了,临走前特意嘱咐我,好好照顾你。”
      说罢他还满意地点点头,仿佛这番说辞合情合理。他撒谎丝毫不用打草稿——訾随离开是真,却从来没有托付他照看穆偶。
      可迟衡自有盘算:訾随一走,等同于主动让出位置,有能力的人本就该取而代之。
      迟衡微微张开双臂,示意穆偶可以投入自己怀中。他暗自打定主意,若是穆偶选择自己,便将那根月牙玉佩项链还给她;旁人能给她的温柔,他一样不差,别人拥有的,他迟衡也全都有。
      一旁的宗政旭险些当场发作,这事绝不能任由他胡来。他刚上前一步想要制止迟衡的玩笑话,就听见穆偶带着颤抖的声音,扬声反驳:
      “他不会的!”
      得知訾随离开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穆偶耳边炸开。她脑袋嗡的一声,脸上所有情绪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苍白。
      她绝不相信訾随会走得如此仓促,更不信他会说出托付迟衡照顾自己这种话。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回家。
      穆偶紧紧咬住下唇,强撑着稳住紊乱的呼吸,避开迟衡骤然沉下去的目光,转头看向宗政旭,仿佛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她快步走到宗政旭身侧,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嗓音裹挟着压抑的哭腔:“宗政旭,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去?”
      宗政旭万万没想到,穆偶不仅直接拒绝了迟衡,还主动向自己求助,心底顿时喜不自胜。感受着手臂上柔软的力道,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应声:“好。”
      说罢便要带她离开,抬脚前还像是安慰一般,轻轻拍了拍迟衡的肩膀。
      迟衡没有上前阻拦。他清楚穆偶本就不愿亲近自己,逼得太紧,怕是又要惹得她落泪。他没有回头去看两人离去的背影。
      訾随已经离开,如今轮到他登场。
      往后日子还长,他没必要同訾随退让。就算两人心系同一个人,也不代表他迟衡要委屈自己、拱手相让。
      这种退让,他做不到。
      迟衡单手插在裤袋里,静静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保安亭的警卫走上前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他才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周遭早已没了两人的身影,整条路边只剩他孤身一人。迟衡低声嗤笑,转身迈步离开。
      宗政旭发动车子,几乎将油门踩到底,载着穆偶飞速赶到小区门外。
      车子还没完全停稳,穆偶便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一路狂奔冲进小区。她迫切想要回家确认,訾随究竟是不是真的离开了。
      钥匙猛地插进锁孔,房门被她从未有过的粗暴力道推开。屋内一片漆黑,空气中也闻不到往日熟悉的饭菜香气。
      她的心骤然狠狠一揪,却还在自欺欺人地宽慰自己:一定是随随外出还没回来。握着门把的手时紧时松,良久,她才抬脚走进屋内。
      饿了整整一下午的一白听见开门动静,当即站起身,嗅到穆偶的气息后,不停汪汪叫着,催促主人过来添狗粮,它实在饿得难受。
      穆偶耳边全然听不见狗叫,摸黑走到訾随卧室门前,茫然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屋内没有半点回应。她顿了顿,伸手推开房门。
      啪——
      灯光骤然亮起。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所有物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连那床萦绕着訾随清冷气息的被褥,也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唯有床上孤零零放着一只黑色背包,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痕迹。
      她望着那只黑色背包,眼前瞬间模糊。半晌,她才抬起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挪进房间。
      宗政旭拎着穆偶的书袋,小心翼翼跨进门内,刚进门就打了个喷嚏。耳边传来狗吠声,他抬手捂住鼻子,借着微弱光线看清客厅里狗笼的轮廓。
      一白还在不停叫唤,叫声委屈又可怜。主人不理会它,它又无法自行出笼,只能一遍遍出声呼唤。
      宗政旭捏着鼻子,生怕吸入狗毛引发过敏,可听着小狗凄惨的叫声又于心不忍。他摸索着打开客厅顶灯,目光不乱瞟屋内陈设,将书袋安稳放在餐桌上。
      他看见笼子里胖乎乎的一白,以及空无一物的食碗,依旧捂着鼻子、抿紧嘴唇走到笼边。他拆开一旁密封好的狗粮罐,缓缓舀了三大勺倒进碗里。
      一白看见食物,立刻埋头大口吞咽,吃得格外急切,仿佛担心下一顿再无吃食。
      宗政旭站起身,看着穆偶养得圆滚滚的小狗,唇角不自觉上扬一瞬,随后走向亮着灯的卧室。
      卧室里,一束惨白灯光落在穆偶单薄的后背上,她双肩向内收紧,脊背微微发颤,却没有发出半点哭声,像是把自己封闭在一处无人能踏入的无形空间里。
      穆偶视线一次次变得模糊,空气中淡淡的洗涤液气味快要消散殆尽。她盯着手机刺眼的屏幕,里面没有一通回复电话、一条回信消息,她此前发出去的几百条讯息,如同水滴汇入深海,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迟迟等不到訾随的回应,穆偶死死咬着嘴唇,泪水源源不断从眼眶滚落。她抬手用袖子反复擦拭,始终压抑着没有哭出声。
      宗政旭站在房门口,没有往前踏出一步,只是静静望着她瘦弱的身影,清晰感受到她心底翻涌的巨大悲伤。他多想上前抱住她,轻声安慰,告诉她别哭,或许訾随只是事务缠身,忙完就会回来。
      可刚抬起手臂,脑海里就闪过穆偶往日厌烦、抵触他靠近的模样。最后他只能无措地揪了揪裤缝,什么都没能做。
      封晔辰从三楼走下来时,远远看见穆偶家房门敞开着,心中微微疑惑,趿着拖鞋径直走了进去。
      当看见宗政旭出现在屋内,封晔辰微微睁大双眼,脚步都慢了几分。他们几人已经许久不曾联络,从前时常聚在一起,如今五人的小群,最新消息还停留在几个月之前。
      “旭,你怎么会在这里?”封晔辰走上前,忍不住开口打招呼。
      宗政旭浑身一僵,转过身,完全没料到会在此处撞见封晔辰,刚要应声,一道纤细身影便飞快从眼前冲了过来。
      穆偶听见封晔辰的声音,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崩溃,转身径直扑了过去。
      巨大的冲力撞得封晔辰踉跄后退两步,勉强稳住身形。穆偶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不等他开口询问,怀里便传来委屈哽咽的声音,字句破碎含糊:
      “封晔辰,呜……随随……”穆偶将整张脸埋进他的衣襟,憋了许久的呜咽尽数宣泄而出,滚烫的泪水浸透了他胸前的衣物,“随随走了,他丢下我走了。”
      她委屈又难过,满心埋怨訾随离开前半句交代都没有,不给她丝毫心理准备,连一条道别消息都不曾留下,她甚至不知道訾随何时才能归来。
      她毫无顾忌地埋在封晔辰怀里痛哭,像弄丢了最珍视宝物的孩童,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角,仿佛一松手,身边所有人都会离她而去。
      封晔辰听见訾随离开的消息,惊讶地微张嘴唇,没想到訾随竟舍得这般不辞而别。他清楚訾随在穆偶心中有多重要,没有多问半句缘由,只是抬手一下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地安抚,眼底满是心疼。
      宗政旭望着紧紧相拥的两人,那般贴近、那般亲密,是独属于亲近之人的姿态。耳边回荡着穆偶悲切的哭声,他鼻尖微微发酸,险些跟着落下泪来。
      他抬手蹭了蹭鼻尖,清楚自己留在这里只会碍事。没有上前打扰二人,他轻手轻脚、踮着脚尖,悄悄离开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