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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位愈合(兄妹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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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六章我想见你
      自伊帕内马回来也快两年了,邱然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无人可倾诉,只能独自消化。
      最初的症状是轻微失眠,后面有一段时间他连续做了很多梦,几乎每个梦里都有邱易。
      有她的小时候。
      邱易总在院子里像小猴儿一样乱窜,一刻也不消停。新买的凉鞋踩了一脚泥,转头又踢翻了他刚种下去的树苗。还非不承认,耍赖说是风吹的。邱然那时比她高很多,他把树苗扶正,重新填土,又把她拎到一边,毫不留情地抽她的屁股。她立刻炸了,捂着屁股说他残暴,说他不爱护妹妹,说以后再也不要跟他要好了。
      可哭了不到三分钟,又自己蹭过来,抓着他的衣角,说哥哥我知道错了。
      那时候他总是知道该怎么办。
      熊孩子得适当地揍一揍,再给她台阶下。
      后来她长大一点,梦里的场景变成了球场。邱易输球之后哭得小脸通红,球拍乱扔在地上,转身就要走。邱然站在场边,叫她捡起来。她不肯。他便耐下心来和她讲道理,教她接受输赢,尊重规则,教她怎么处理愤怒和羞耻。
      直到梦里的邱易又更大了一点。她依然会叫他哥哥,却又用一种完全不像妹妹的眼神看他。会在他后退时继续逼近,固执地、一遍遍地说她爱上了他。
      他想训斥她,想把她推开,想告诉她这是错的,有违伦理。想像很多年前那样,把歪掉的小树扶正,把乱扔的球拍捡起来。
      可邱然在梦里却说不出话来,只能由着她缠上来,近乎窒息地被她亲吻着。
      梦境会毫无预兆地碎掉。
      灯光变白。
      声音消失。
      她躺在 ICU 里,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几乎全身都被纱布包裹固定,生死不明。
      然后,邱然会头痛欲裂地醒来,抑制住想要打电话给她的冲动。因为他已经做错了太多,而邱易还很年轻、很健康,还有很多选择,还有很多爱的可能。
      即便发生过这么多,她也才二十岁,她的人生才刚刚重新开始。
      但昨天那种情况……
      邱然也隐约觉察到了她的变化。
      如果是以前的邱易,大概会很较真地要他解释清楚,要他把每一次去学校的时间、地点、原因都说出来。
      会哭着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问到最后,也许会绕回那一句——
      我们的约定要作废吗?
      他该说什么,难道同意吗。
      可他早就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
      “喂?”
      有人用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邱然顿时回过神来,眼神聚焦,看向对方。
      秦羽雁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拿着一迭病历夹,正皱着眉看他。
      “你怎么回事,一上午心不在焉的。”
      邱然把手里的笔盖合上。
      “没睡好。”
      秦羽雁把病历夹放到桌上,拖了把椅子坐下来。
      “周老师又拿你当畜牲使呢?”
      邱然低头,无奈苦笑道:“下个月会来两个新的规培生,我应该能缓一阵。”
      “那最好是——”
      她长吸了一口气。
      邱然听出她话里有话,挑眉等着下半句。
      “因为我下个月结婚,要休一周婚假,人手又吃紧了。”
      邱然一怔,抬头多看了她一眼。
      “怎么?”秦羽雁狡黠地笑,“不像?”
      “恭喜。”
      他顿了顿,又说:“没听说你有男朋友,怎么突然就跳到结婚了?”
      秦羽雁笑起来,从病历夹下面抽出一张请柬,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就知道了。”
      邱然低头看了一眼。
      请柬是淡粉色的,边缘压着一点金线,封面上印着两个人的名字。
      秦羽雁amp;彭志浩。
      邱然恍然大悟。
      “志浩哥?”
      秦羽雁摸了摸耳朵上的钻石耳钉,有点感慨地说:“嗯,兜兜转转还是他。”
      她说完,又笑了一下。
      “挺俗的吧?分分合合那么多年,还是放不下。”
      邱然把请柬放在桌边,难得很认真地问:“那怎么就下决心和志浩哥结婚了?”
      她浅笑着,低头想了想。
      过了一会,才开口轻声说:“年轻的时候,你总以为会和许多人心灵相通,但是后来你发现,这样的事情一辈子只会发生那么几次。”
      秦羽雁拿起那张请柬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不是最好的人,我也不是。但即便如此,我们都还愿意坐下来好好聊吵过的架,愿意回消息,愿意在对方生病的时候跑一趟医院。”
      她停了停。
      “这就够了。”
      邱然安静地听着,心想,这样就够了吗。
      窗外有一群飞鸟从树冠上腾空飞起,扑打翅膀撞着树叶,喧哗躁动。
      秦羽雁侧头看他。
      “你觉得太草率?”
      邱然说:“没有。”
      “那你的表情怎么看起来这么沉重?”
      他合上病历夹,笑起来:“真没有,恭喜你师姐。”
      秦羽雁看着他,忽然问:“邱然,你是不是不太相信这种东西?”
      “哪种东西?”
      “婚姻、承诺之类的。”
      邱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脑海中闪回两年半以前,在外公家里,邱旭闻铁青的脸色、张霞晚歇斯底里的崩溃。现在他们的离婚手续已经走完,一人住在嘉北,一人住在芜陇,终于不用相看两厌、恶语相向了。
      “是,我好像有点害怕婚姻。”他轻声说。
      秦羽雁笑。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渣男?”她摇头,故作夸张地叹了一声,“唉,不知道哪个女孩这么倒霉会碰上你咯。”
      “那不一定是倒霉。”
      “哦?”
      邱然突然想到,他们不需要婚姻。
      因为——
      他无法继续思考。
      几乎要将那个词语脱口而出,可涌向胸口的炙热血液又很快冷却下来,唇角挂着的笑意也转淡,逐渐散开。
      “没什么,我乱说的。“
      秦羽雁还想追问,可邱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以为是急诊电话,连忙低头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张霞晚。
      他顿了一下,向秦羽雁解释说是家里的电话。
      她随性地向他挥了挥手。
      邱然走出两步,又回头说:“婚礼我一定到。”
      秦羽雁笑了笑:“行,记住了啊。”
      邱然点头,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喂。”
      “小然。”
      张霞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邱然能听见自己这边的背景音还在继续。有人在叫床号,有人在问药,打印机在吐纸,走廊里轮椅碾过地面。
      很平常的上午。
      “什么事,妈。”
      对面停了几秒,才开口。
      邱然原本斜靠着窗台,垂头听着。
      可随着电话那头的叙述,他已经绷得很紧的脊背甚至变得僵直,脸色也一点点沉下去。
      他没有打断。
      直到张霞晚说完一段,他才低声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说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邱然沉默着闭了闭眼,正想说什么,就听见张霞晚叮嘱他:“先别告诉妹妹。”
      他站在窗边,侧脸被晨光照得很白,近乎透明。
      “她为什么不能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张霞晚似乎还在解释,声音断断续续的。邱然一只手撑着窗台,指节慢慢收紧,骨节被压得发白。眉头越蹙越紧,却始终没有再插话。
      最后,他只是很轻地说:
      “妈,邱易已经不是小孩了。”
      邱易是中午回的学校,上了快四小时的习题课,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紧接着又是两节晚间的选修课。
      一连串智力体力的大量消耗,等回到寝室时,她已经饿得两眼发昏。
      “橙子,”邱易抓紧宿舍里唯一还在的室友,虚弱道:“来点吃的,我快饿晕了。”
      陈橙已经见怪不怪了,一边骂她拼命三郎,一边把手里的辣条往她嘴里塞,又起身去零食架上拿了包泡面。
      “火腿肠要吗?”她问。
      邱易也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被感动的,眼泪迅速在眼眶里打转。
      “要的…”
      “有代价哦。”陈橙撕开火腿肠包装,顺手丢进泡面桶里,“给我看今天习题课的笔记!”
      邱易靠在椅背上,表示随便吧。
      吃了东西,又休息了一会,邱易忍不住再次打开手机检查。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邱然问她安全到学校了吗,她说到了,他只回了一个“嗯好”。
      邱易知道这样有点过度解读的嫌疑,但她确实从多余的这个“嗯”字里面,看出了他的情绪波动。
      他是心情很好,还是很差呢?
      这样想着,邱易却并没打算主动开口问他,因为她有种直觉,邱然依然在犹豫,但很快会做好决定来找她。
      还是太冲动了,昨夜问出了那个关于约定作废的问题。
      可如果再来一次,她也许还是会问。
      邱易把身上的衬衫脱下来。
      这是她从邱然的衣柜里顺的。她穿了一下午,上面本身有他的气味,现在也有她的,混在一起。她偷偷放在鼻尖吸了一口,又心虚地放回衣柜,拿上换洗衣服去浴室洗澡。
      没过多久,王嘉怡和杨之之也从学生会聚餐回来。寝室里重新热闹起来,几个人又聊了一阵,吐槽选修课,吐槽学生会。
      到点该休息了。
      灯关掉以后,寝室安静下来。
      邱易躺在床上,一闭眼,就又想起那顶黑色棒球帽。
      她翻了个身。
      又翻回来。
      还是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她小心从床上爬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动作很轻地打开衣柜,把那件衬衫重新抱出来。
      蓝灰色竖条纹的休闲衬衫,看起来算是他衣柜里最便宜的一件,但应该也不会便宜到哪去。
      被她这么胡乱一塞,现在皱得乱七八糟。
      邱易抱着它,又爬回床上,把衬衫放在枕边,脸埋进去一点。
      很淡的洗衣液味。
      一点她的味道。
      一点属于邱然的,很干净、很冷的气息。
      她嗅着嗅着,却比之前更难入睡。在黑透的夜色之中,邱易觉得自己的脸一点点热起来,身体也逐渐发热。
      幻想下又不会怎样。
      邱易倒很坦然,她闭着眼,把衬衫抱得更紧了一点。
      脑海里,他的呼吸紧贴着她的鼻息,满是情欲的眼神投在她的脸上,又往下,像手指一样抚摸过她的乳尖、小腹和腿心。然后又温柔又狠心地插入,捂住她想要尖叫的嘴,说好孩子,忍一忍。
      邱易脸红不已,气喘吁吁地伸出手,从内裤边缘滑进去,指尖轻轻揉着阴蒂。
      她很谨慎,虽然有床帘,还有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作为掩护,可她还是一动不敢动、完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当幻想中他突然变得狠戾,她不断求饶,喊着主人,而他更失控地掐着她的脖子时,邱易也瞬间抵达了高潮。
      她顿时觉得羞耻极了——
      真是害人不浅。
      他到底是怎么把她养出了这样的癖好。
      邱易把脸从衬衫里抬起来,做贼一样往床帘外看了一眼。
      杨之之睡得很沉,王嘉怡翻了个身,又没动静了。陈橙那边的床帘亮着一点很微弱的光,还在追剧。
      没人发现。
      她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邱易整理了一下身体,又重新捧着衬衫,又满足又脸红,心怀忐忑地准备入睡。
      下一秒,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嘟——嘟——嘟——”
      屏幕在黑暗里亮着,她立马拿起来,来电显示只有“哥”一个字。
      邱易整个人僵在被子里。
      邱然这两年很少主动联系她,更不用说打电话,他只回必要的信息,通知她给她送了东西到学校,或者是讲讲家里的事。甚至因为父母已经离婚,他们也很少回家。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用最简短的文字确认她是否安全。
      他这么快就想好了?
      她怕铃声吵醒室友,连忙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喂?”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只有一点很轻的呼吸声。
      邱易的心又悬起来。
      她抱着被子,坐在黑暗里,声音更低了一点。
      “哥?”
      那边终于传来邱然的声音,有点沙哑。
      “睡了吗?”
      “没有。”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刚要睡。”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邱然像是笑了一下,但很轻,听不清。
      “吵到你了?”
      “没有。”
      她立刻说。
      说完又觉得答得太快,太不矜持,又脸红着补充道:“怎么了吗?”
      邱易听见他那边很安静,不像在医院。也不像在宿舍,因为背景里偶尔有风声,远处似乎有人走过。
      他应该在外面。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在你宿舍楼下。”
      邱易愣住。
      她握着手机,脑子里空了一瞬。
      “什么?”
      “我下班了。”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该瞒着你,是吗。”
      他这句话说得有点没头没尾,可她一下子就听懂了。
      不该偷偷看她。
      不该瞒着她他来过。
      不该把自己藏在阴影处和帽檐下。
      电话那头,邱然低声说:
      “你不用下来。”
      “我只是……”
      邱易坐在床上,故意没有说话。她听得出他的踌躇不定,怀里的衬衫还乱七八糟地堆在被子里,她紧紧攥在手里,赌一个可能性。
      他停了很久。
      久到邱易几乎能想象他站在宿舍门口,穿着白天那件外套,风从他身侧吹过去,手机贴在耳边,眉眼低着,像一句话在喉咙里反复滚过,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最后,他说:
      “我想见你。”
      邱易几乎立刻动起来,但还是尽可能放轻动作,蹑手蹑脚地爬下床,披上那件蓝灰色竖条纹衬衫,又弯腰找鞋。
      “你等我。”
      邱然立刻说:“不用。”
      “你等我。”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电话那头静下来。
      过了几秒,邱然低声说:“好。”
      又补充道:“我在车里。”
      邱易挂了电话,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夜风从宿舍楼的中庭灌进走廊,吹起她的头发,棉质睡裙的裙边,以及宽大衬衫的衣角。
      邱易走得很快。
      快到后来几乎小跑起来。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邱然接她放学的每一个下午。
      因为知道哥哥一定会在原处等待,所以她从不害怕晚到。打扫卫生也好,老师拖堂也好,和同学在操场边多说几句话也好。
      再晚,他也一定还在。
      那时候她理所当然地相信这一点,现在,她依然相信这一点。
      只是,她想做到她承诺过的——
      只要他想见她,她会放下一切、立马去找他。